另一边,在宋寻歌三人进入后山的时候,吴长海也悄悄摸到了祠堂。
大门紧紧闭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森。
“绕到后面。”吴长海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四人贴着祠堂高耸的围墙,悄无声息地绕到后方,在一处野草疯长的角落,有一扇破损的木质小窗。
这是他们这几天观察发现的。
吴长海和梁家劲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整扇窗卸下,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黑洞。
扑面而来的空气中夹杂着陈年香灰的味道,余幺幺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吴长海一人发了一个小手电筒,确认没有危险,这才率先侧身钻了进去。
秦曼云紧随其后,尽管脸色发白,但动作还算利落。
梁家劲回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余幺幺,有些不耐地催促:“快点!”
余幺幺几乎是闭着眼睛,被梁家劲半推半拽着拉了进去。
落地时,她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被梁家劲托了一把:“小心点!别添乱!”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电筒的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更多的空间沉在令人心悸的阴影里。
正堂中央没有神龛,只有一根通体漆黑的木柱,跟祭祀柱很像,几乎要顶到屋顶。
上面密密麻麻雕刻着那些令人不安的扭曲图案,在手电光下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
柱子底座周围的地面颜色暗沉,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润过。
两侧墙壁上挂着一些破烂不堪的布幔,颜色早已褪成灰白,在偶尔钻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摆动,像空空荡荡的人皮。
在香灰的味道下,似乎泛起了甜腥味
“分头找,动作快!”吴长海低喝一声,自己走向那根诡异的黑柱,仔细打量上面的纹路。
秦曼云强忍着恐惧,走向一侧的供桌,桌上除了一些积满厚厚灰尘、空空如也的香炉和烛台,别无他物。
她颤抖着手拉开桌下的抽屉,里面只有几只干瘪死去的蜘蛛。
随后四人走向祠堂更深处,那里有一道窄小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深的黑暗。
“进去看看。”梁家劲说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我……我怕……”余幺幺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肉里。
“怕什么!有我在!”梁家劲挣开她的手,心里有些烦躁她的胆怯。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嘎——吱——”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刺耳的呻吟,在死寂的祠堂内格外清晰,仿佛惊动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储藏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灰尘味更重。
梁家劲扫了一圈,眼神掠过堆放的杂物,最后落在墙角一堆叠放整齐的暗红色布料上。
那颜色像极了凝固的血。
“过去看看。”梁家劲对身后的余幺幺说了一句,自己壮着胆子往前走。
就在他将手电光聚焦在那堆红布上,试图分辨上面的纹路时,一团东西毫无征兆地从角落阴影里猛地“弹”了出来!
看不清是什么,但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刺鼻的腥风,直接扑向了最前面的梁家劲。
“啊!”
余幺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惊叫,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电光火石之间,梁家劲的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和情感。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将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余幺幺狠狠朝那袭来的黑影推了过去
余幺幺脸上露出了惊愕和茫然的表情,娇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跌落。
皮肉被刺穿的瞬间,尖叫声戛然而止,骨骼被挤压的细微“咯咯”声令人牙酸。
梁家劲眼睁睁看着余幺幺的身体被那团黑影“吞”进去大半,鲜红的血瞬间从迸溅出来,染红了旁边的红布和灰尘。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双腿发软,一股热流几乎要失控地涌向腿间。
“还不赶紧动!要等死吗!?”吴长海愤怒的咆哮从身后炸响。
只见吴长海脸色铁青,表情里带着一丝肉痛,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上面用暗红朱砂画着复杂符文。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符纸上,随即狠狠地将符纸拍向那团准备再次攻击的黑影。
“嗤——啦——!”
符纸触及黑影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色电光,伴随着仿佛滚油泼肉般的剧烈灼烧声和一股焦臭味。
黑影猛地一颤,松开余幺幺,迅速缩回角落的阴影,消失不见,只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余幺幺软塌塌地倒在地上,手电筒的光束恰好掠过她的脸——双眼圆睁,瞳孔彻底涣散,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而她的脖颈处,一个血肉模糊的缺口触目惊心,几乎将她半个脖子撕裂,断裂的血管和气管隐约可见,鲜血如同泉涌,迅速在她身下晕开一大片暗红。
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疯狂弥漫。
吴长海喘着粗气,看了一眼余幺幺惨不忍睹的尸体,又冷冷地瞥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梁家劲,他裤子都湿了,浑身抖得像筛糠般发抖。
秦曼云早已吓得瘫坐在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走!立刻!”吴长海声音嘶哑,毫不犹豫地转身奔向进来的窗口,秦曼云连忙跟上。
梁家劲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腿软得几乎迈不开步子。
经过余幺幺的尸体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惨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恐惧、后怕、还有一股急于为自己开脱的念头交织在一起。
不怪我……是那怪物太突然了……是她自己反应慢……对,是她拖了后腿……我要是不推她,死的就是我们两个!
梁家劲踉跄着跟上去,甚至没敢回头再看一眼那个曾经依偎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友。
三人狼狈不堪地从窗口爬出祠堂,每个人都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从头到脚透着寒气。
梁家劲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向吴长海和秦曼云解释,试图挽回一点什么:“吴哥,刚才……刚才那情况太危急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拉她,结果手滑了,才推错了……”
“先离开这里。”吴长海冷冷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他现在只想快点远离这个鬼地方,没空听苍白无力的辩解。
梁家劲噎住,讪讪地闭上嘴,心底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怨气。
*
白惨惨的月光下,三人一前一后朝吊脚楼跑去。
走着走着,梁家劲无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他有些恍惚地转头,想看看余幺幺跟上来没有。
刚才爬窗的时候乱糟糟的,他好像记得余幺幺是跟在他后面爬出来的。
她肯定吓坏了,估计在哭吧?真是麻烦!
果然,余幺幺就跟在梁家劲侧后方不远处,她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走路姿势有些僵硬缓慢,一声不吭。
梁家劲心里那股烦躁又升了起来,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和恼怒。
这女人,平时耍小性子就算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摆脸色?要不是他当机立断,他们可能都困死在里面了!
他快走两步,凑到“余幺幺”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讨好、急躁和不耐烦的语气:“幺幺,你听我说,刚才真的是意外,我吓懵了,不是故意的……”
“你别怕,没事了,回去我给你道歉,给你买你一直想要的那个包,好不好?你别不说话啊……”
余幺幺依旧低着头,对梁家劲的话毫无反应,只是迈着那种略显僵硬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走着。
脚步声“嗒、嗒、嗒”,在空旷的村道上显得异常清晰。
梁家劲心里的火气“噌”地往上冒,还有种被无视的难堪,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余幺幺!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他的手碰到了余幺幺,触手一片冰凉湿滑,根本不像是布料,或者皮肤的触感。
梁家劲猛地一颤,如同被毒蛇咬到般瞬间缩回手,一股寒意从触碰点直窜头顶。
也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吴长海和秦曼云似乎拐过了一个巷口,脚步声突兀地消失了。
四周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他自己……和余幺幺的脚步声。
嗒……嗒……嗒……
余幺幺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奇怪的节奏上,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清晰得像是直接敲打在梁家劲的耳膜和心脏上。
梁家劲浑身的汗毛骤然倒竖!
不对!
太安静了!吴哥他们怎么会突然没声音了?而且……幺幺走路什么时候这么稳、这么有节奏了?
她明明总是喜欢小步快走,或者蹦跳着挽住他胳膊……
一股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梁家劲的脖子,缓缓勒紧。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脖颈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械,一点一点地抬起来,看向走到了他前面的余幺幺。
梁家劲的目光,首先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惨白,毫无血色,皮肤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一种死寂的青灰。
手指纤细,但指甲缝里,似乎塞满了黑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和泥土混合的污垢。
视线缓缓下移,掠过她僵直得几乎没有弯曲的光腿,最后,定格在了她的脚上。
余幺幺穿着一双普通的白色运动鞋,此刻正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走着。
然而——
梁家劲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心脏骤然停跳,随即又疯狂地、失控地锤击着胸腔,几乎要炸开。
因为……
余幺幺明明是走在他的前方,背影对着他,正在向前行走。
可为什么……
为什么此时此刻,那双白色运动鞋的鞋尖……
却是正正地、直直地、不偏不倚地……
对着他所在的方向?!
仿佛余幺幺的头颅和脖颈不曾转动,只有脚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了过来……
足以吞噬理智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粘腻的巨手,死死攥住了梁家劲的心脏和喉咙。
他想尖叫,声带却像是被水泥封住,发不出丝毫声音。
他想逃跑,双腿却如同深陷泥沼,沉重得不听使唤,钉在原地。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余幺幺”的脚步,停了。
然后,她开始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诡异方式,缓缓地“转”过身来。
不是整个身体转动,而是上半身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开始180°向后拧转……披散的黑发随着动作转动,一点点露出苍白的面颊和空洞的眼睛。
梁家劲的呼吸彻底停滞。
他想起来了。
余幺幺……
那个被他亲手推向怪物的余幺幺……
已经死了。
死得透透的,血流了一地,脖子都快断了。
那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是什么?
“嗬……嗬嗬……”
梁家劲终于从痉挛的喉咙里挤出了几声破碎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抽气声。
而“余幺幺”的嘴角,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咧开。
越咧越大,越咧越开……
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了一个充满无尽恶意和嘲讽的诡异笑容。
月光不知何时已被完全吞没,浓重的夜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晕染开,笼罩了这条寂静无人的、通往死亡的小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