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海和秦曼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吊脚楼。
直到反手关上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对方粗重的喘息,两人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虚脱感。
“吴……吴哥,梁家劲他……”秦曼云惊魂未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紧闭的大门。
门外只有山风吹过缝隙的呜咽,没有任何追赶的脚步声或呼救声。
吴长海喘息稍定,眼神阴鸷地侧耳倾听片刻,随即露出一丝混合着庆幸与冷酷的神情。
“他回不来了。”他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因为刚才的狂奔和紧张而有些沙哑。
秦曼云想到余幺幺死时的惨状,不由得狠狠打了个寒颤,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发抖的肩膀。
“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先顾好自己。”吴长海打断她,眼神闪烁:“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安全通关的方法,至于宋寻歌那几个……哼,他们要是能活着从后山回来,或许还有点利用价值。”
他盘算着,如果宋寻歌他们回不来,他就得另寻出路,或许……可以利用规则,或者寻找其他“替代品”……
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算计。
*
天色完全黑透,山间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吊脚楼的门被再次推开,带进一阵凉意和淡淡的泥土草木气息。
宋寻歌、杜鸢和陈缄回来了。
吴长海和秦曼云早已等在主屋,一盏昏暗的油灯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将两人的脸映照得晦暗不明,憔悴中透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你们回来了。”吴长海率先开口,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稳些:“后山……有什么发现?”
宋寻歌敏锐的目光扫过屋内,立刻察觉到人数的变化:“余幺幺和梁家劲呢?”
秦曼云身体一僵,下意识地看向吴长海。
吴长海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一种刻意平淡却难掩紧绷的语调说道:“死了。我们去了祠堂……遇到了很危险的东西,余幺幺没能逃出来,梁家劲走散了,恐怕也凶多吉少。”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两个活生生的人在短短半天内接连丧命,陈缄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杜鸢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在吴长海和秦曼云脸上逡巡,试图分辨他们话语中隐藏的信息。
宋寻歌眼神沉静,但微微抿起的嘴角透露出一丝凝重。
“你们在祠堂发现了什么?”杜鸢单刀直入。
吴长海犹豫了一下。
己方折损两人,战力大减,而宋寻歌三人则安然从后山返回,肯定会有所获。
权衡利弊之下,他选择部分坦诚。
“祠堂里……有一种黑影一样的怪物,攻击性极强,速度很快。”吴长海斟酌词句:“我们没敢深入,只在外围看了看,黑柱上的图案和戏台、银饰上的很像,底座周围有长期浸润的暗红色痕迹,像是……血。”
“另外,里面还存放着一些暗红色的布料,可能是仪式用的。”
吴长海边说边观察宋寻歌三人的反应。
“我们去了后山。”宋寻歌言简意赅,将山洞壁画、祭品白骨、银饰的来历与可能的含义说了出来。
但暂时隐去了关于“契约扭曲”和“村民异化”的更深入推测。
“祭祀就在眼前,我们现在必须合作。”吴长海压下翻腾的情绪,摆出诚恳而严肃的姿态:“我提议,接下来信息完全共享,共同分析,找出通关的方法。”
“无论是达到95%的探索度提前离开,还是想办法应对祭祀活到最后,都需要我们齐心协力。”
杜鸢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没有立刻表态。陈缄则看向宋寻歌,显然以她为主心骨。
宋寻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合作。但有一点,既然合作,就不要再有背后算计,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平静目光中透出的冷意让吴长海心头一凛。
“当然,现在我们是同舟共济。”吴长海面色不变地应承下来。
五人围坐在油灯旁,就着微弱的光线,将目前掌握的线索重新梳理整合,线索纷杂,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一个能将所有碎片串联起来、揭示最终出路的核心信息。
时间在压抑的讨论中流逝,屋外夜色浓稠。
“今晚都加倍小心。”吴长海最后郑重提醒:“绝对不要睡床。”
众人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经过昨夜的生死惊吓,陈缄几乎是第一时间把房间里唯一的椅子拖到了离床最远的角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吴长海和秦曼云也搬开了桌椅,选择相对安全的靠墙位置和衣而卧。
杜鸢更是直接抱臂靠坐在门后,匕首始终握在手中,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睁着。
宋寻歌照例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静静燃烧的铜灯上。
灯油无声消耗,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香气。
这香气今夜似乎格外具有侵略性,丝丝缕缕,无孔不入,试图将沉沉睡意强行灌入每个人的脑海。
然而,与前几夜不同的是,宋寻歌的意识并没有顺利地被拖入昏沉。
相反,一种奇异的清醒感逐渐占据上风,她的大脑异常活跃,感官也在无形中放大。
长期被失眠困扰的身体和神经,对这种异常状态有着本能的熟悉和警惕。
宋寻歌微微皱眉,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白色小药瓶,她拧开瓶盖,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就着唾沫干咽下去。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但预料中的困意却迟迟没有降临。
不仅如此,宋寻歌的意识反而越来越清晰,感官被放大的感觉越发明显。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不,确切来说,更像是在对抗药物的镇静作用。
宋寻歌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尝试再吃药,长期与失眠共处的经验让她对这种“异常清醒”的状态并不完全陌生,尽管此次的原因显然非同寻常。
她双臂环抱住屈起的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乌沉沉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燃烧的铜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