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青年的院子,走在越发死寂的村道上。
山间的薄雾尚未散尽,给这个诡异的村庄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纱。
宋寻歌的脚步没有停歇,目标明确地朝着村子的中心区域走去。
“我们……我们现在去哪?”陈缄忍不住开口问,经历了刚才那一幕,他看宋寻歌的眼神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敬畏。
之前他只是觉得宋寻歌胆子大,思维跳脱,说话不着边际,现在看来,该出手的时候她也毫不含糊啊!
“找村长。”宋寻歌言简意赅。
杜鸢眉头微挑,村长的皮肤是正常的黄褐色,与那些苍白模糊的年轻村民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要么他已经彻底完成了某种“异化”,形态稳定,要么……他掌握了某种不同于“纸人替身”的对抗诅咒的方法。
但无论哪一种,作为一村之长,关于祭祀、祭品和祠堂的核心秘密,他必定知道得最多,也最有可能接触到关键线索。
三人很快来到了村长哈桑的家。
那是一栋比其他吊脚楼略显高大,维护得也更好一些的木楼。
门敞开着,哈桑正坐在堂屋里,慢吞吞地编着一个竹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微微鼓出的眼睛木然地看向来人。
陈缄一看哈桑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再想到刚才宋寻歌灌药逼供的“壮举”,下意识地就握紧了手里的木棍,身体微微紧绷,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杜鸢虽然还没拿出武器,但眼神锐利,气息也沉了下来,显然进入了警戒状态。
哈桑的目光在陈缄和杜鸢身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两人……气势汹汹地想干什么?
哈桑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冷意。
就在陈缄以为宋寻歌又要上演一出武力拷问或者言语逼宫的时候,她却径直走到哈桑面前,微微垂眸,看着这个干瘦的中年男人。
她漂亮柔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诚恳”:“村长,我要做这次祭祀的祭品。”
“嘎?”蓄势待发的陈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睛瞪得溜圆,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杜鸢握着匕首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贯冷静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
啥?主动送上门当祭品?这是什么操作?欲擒故纵?还是破罐破摔?
哈桑编竹筐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麻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见的惊愕。
他微微张着嘴,那双鼓出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宋寻歌,仿佛在看一个前所未有的疯子。
宋寻歌却完全不在意周围三人的反应。
之前大家猜测祭品是活人,还是年轻女性,但从山洞壁画和青年供词看,献祭年轻女性似乎是早期尝试,且失败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简单的用活人祭祀,那他们的探索度不可能只有60%,早该有更明确的提示了。
不一定是不对,也可能是条件不全,是活人,但不单纯是活人。
而这正是揭开最后真相的关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祭品是接触核心秘密最直接的门票,那她宋寻歌就主动拿到这张票。
“宋、宋姐!你疯啦?!”陈缄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哈桑就在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劝阻道:“你没听那小子说吗?祭品会死的!而且死得很惨!变成怪物或者鬼!这些村民都不是正常人了,他们的话……呃……”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哈桑正冷冷地盯着他,眼神直勾勾的,显然将他刚才那句“都不是正常人”听得清清楚楚。
陈缄顿时感到一阵尴尬和后怕,讪讪地闭上了嘴,往杜鸢身边挪了挪。
宋寻歌仿佛根本没听见陈缄的话,她的目光依旧热切地锁定在哈桑身上。
那专注的眼神,仿佛哈桑不是决定她生死的村长,而是一个能解答她所有疑惑的、行走的答案书。
哈桑被宋寻歌这种“迫不及待想要成为祭品”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活了这么多年,主持过多次祭祀,见过被选中者的恐惧、绝望、挣扎、哀求,甚至麻木的认命。
但还从来没见过这样……主动、平静,甚至隐隐带着探究和期待的。
这外乡人,脑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还是说……有别的心思?
哈桑放下手中的竹篾,缓缓站起身,他个子瘦高,站起来比宋寻歌高出一个头还多,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沉默地审视了宋寻歌几秒钟,眼神复杂难明,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好。”
说完,哈桑转身朝屋外走去,步伐轻飘飘的,却移动得很快,领着三人来到了祠堂外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陈缄和杜鸢,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祭品可以不止一个。”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森然。
陈缄一个激灵,立刻看向宋寻歌,她却已经迈步跟上了哈桑,没有任何犹豫。
陈缄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杜鸢,低声快速道:“杜姐,里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你在外面接应!我……我跟宋姐进去!”
他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上大忙,但让宋寻歌一个人进去,他实在不放心。
而且,他也想亲眼看看,这祭祀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杜鸢看了陈缄一眼,又看了看宋寻歌和哈桑的背影,点了下头:“小心,有事发信号。”
她没有坚持同去,留在外面确实能多一层保障,万一里面出事,她可以从外部寻找机会。
陈缄深吸一口气,握紧木棍,快步追了上去。
哈桑领着宋寻歌和陈缄,径直朝着祠堂紧闭的大门走去,越靠近,周围的空气越阴冷,连光线都暗淡了几分。
祠堂那扇沉重的黑木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门神画像颜色斑驳,更显狰狞。
哈桑走到门前,没有推门,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钥匙,插入门上一个不起眼的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浓郁的香味混合着隐约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香味……
宋寻歌微微挑眉,跟铜灯灯油的味道一模一样。
哈桑没在意这些,只侧过身,示意宋寻歌和陈缄跟上。
陈缄看着门内那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咽了口唾沫,每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绷紧全身的肌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睛瞪得大大的,恨不得把每一寸阴影都看清楚。
而走在他身旁的宋寻歌却步履平稳,眼神发亮,甚至隐隐有种主导者的从容。
好似真是来搞实地调研的学生,不是走向可能致命的祭祀核心,而是去参观一个普通的民俗景点。
走在最后的哈桑看着宋寻歌那副反客为主的坦然姿态,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心底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不是,怎么回事?
这人该不会真的脑子有病吧!?怎么这么兴奋?搞得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