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掖庭司。
陆九微晚上的饭菜还是和绿叶分食一半。
两个人勉强维持着饿不死,但是有些没力气。好在经过晨起时被那三个人找茬打了一架后,再没有敢找陆九微的麻烦。
眼下她已经在这吃不饱睡不安的地方待了两日,精神消磨得实在有些困顿,即便是没有铺陈的硬床板也就那么躺下睡了,刚一躺便睡着。
她睡梦中梦到了十美,是她四五岁时的样子,泪眼朦胧地回到家找长姐,委屈地说要做官家的女儿。
她告诉十美,她做不了官家女儿,可以做官夫人。梦一转便是带着十美第一次进京,梦境混乱,最后看到她戴着凤冠霞帔嫁给她心怡全心全意信任的男子,是一个大官。
只是,她没看到那个男子长得是何面貌,只看到他牵着大红绸,带着十美拜天地的背影,身材高挺,气度潇洒。
她笑了,她的胞妹终是如愿,她这个长姐可心安了。
睡梦中她嘴角勾起,下一秒便感觉面门一凉,气息被盖进了胸腔蓦然被涨醒。
她的上半身全都湿了,本来有些凌乱的头发湿成了几缕贴在脸上。
“啊!”是被波及到的绿叶喊出了声。
陆九微猛然翻起身,便看到一个陌生的、瞧着不过三十几岁的年轻女子站在陆九微的头起。
她一身高级宫女的装扮,眉目清冷,看起来是个心冷并利落狠辣的角色,在她身边跟着三个二十出头的宫婢,同样冷着脸,四双冷冰冰的眼睛像冰锥一般盯着榻上的陆九微。
“死丫头,还不滚下来?”呵斥的是站在一旁端着木盆泼水的小眼嬷嬷,她接着道:“见着万姑姑难不成还想耍横?一会儿有你好看的。你们几个想不想立功,想的话给我把她押起来,让她跪下!”
一闻此言,白日里那三个破了头的宫婢当即从榻上爬了起来,迈过中间的几人便冲着陆九微冲去。
三个人同时去按陆九微,见陆九微反抗,万姑姑便给了身后三个宫婢一个眼神,几人当即也上去押人。
陆九微终是不敌六人,手臂腿脚被撕扯着,从榻上提下了地,按跪在那万姑姑眼前。
旁观的那些人都是瞪着一双眼冷眼旁观,眼睛里有瑟缩的恐惧。
绿叶不敢插手帮陆九微,因为那样徒劳,反而把她也白白搭进去,便只跪在通铺上说些好话道:“万姑姑,这个陆九微是刚刚来掖庭,她不懂规矩,您就大人打量放过她吧。”
只见那万姑姑眼锋在绿叶身上冷冷扫过,端的是这掖庭司掌握权柄者不可冒犯之威,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如人一般冰冷,道:
“凡是犯了错来到这掖庭司,无论前朝官家女眷,还是后宫妃嫔的宫婢,还没有一个敢造次,你一个小小民间商户女,竟然进来短短两日便把这里掀出如此大的风浪,是谁给的胆子?”
她的尾音突然又重又长,把房间里其他二十几双眼睛吓得连眨数下,肩膀都矮下三分。
陆九微被四五个人压着肩膀不能起身,她便抬头冷眼与那万姑姑对视,她不怕她,但是知道与对方强行冲突便是早一刻给了她处理自己的借口。
她想要活着,拖一刻是一刻。
“万姑姑,我是犯了错,但来到这掖庭司便是惩罚,可刚一来便被欺压打骂,难道就挨着?”
陆九微自然知道与他们讲理是个笑话,但这是她能让自己多一分时间的唯一办法。
因为不管是认错还是强烈反抗,都只会让这个万姑姑下手更快,唯有不惧怕她、敢义正言辞和她争对错的人才会勾起她的兴趣。
因为她看着便是为权自傲、自命不凡之人,偶有挑战她的权威,她一定会与其过上几招。
果然,她沉冷的眼睛里浮现一丝嘲意,嘴角不屑一勾,“你一届商户女,还真是不知死活,都已经踏进这地界,还想着对错。堵上她的嘴,动手。”
她的耐性并不多,陆九微看着他们要用私刑,知道一旦动刑她的死活就在这一瞬间,便又扬声一喝:
“万姑姑!这世间乾坤万物瞬时变迁,你就不怕在这掖庭司哪一日得罪了什么人,最后落得一个败落的下场?”
这句话不仅让冷面的万姑姑露出了一抹不屑的冷笑,就连按着她的那些人也咧嘴笑出了声,一个冷面奴婢嗤笑道: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万姑姑是这掖庭司的掌司人,来到这里的人还有万姑姑怕得罪的?你真是粗鄙浅陋。
不妨告诉你,万姑姑的主子可是后宫之主贵妃娘娘,就算是前朝的百官都要看贵妃娘娘的脸面,你说,万姑姑还怕得罪什么人?”
屋内瑟缩在通铺上的二十几人也蚊子一样低语:“是啊,这个陆九微怎么如此不自量力,还要如此口出狂言!”
“对啊,赶紧给万姑姑磕几个头认错,兴许还能让万姑姑手下留情。”
“是啊,快磕头吧!”
一旁的绿叶也为陆九微担心。
“不知死活,动手。”万姑姑冷冷道。
话落,四个人拖起陆九微便出了屋子,屋外那嬷嬷早已放好了一条长凳,她笑得阴恻恻,终于可以治这个蹄子,贵妃让她死,她还能活着出了掖庭的门?
陆九微被按在了长凳上,那姓万的姑姑看此刻的陆九微好似看着一只任她宰割的羔羊。
她是苏贵妃的人,在这掖庭司专程为苏贵妃解忧。陆九微一个无权无势死了都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收尸的民间女子,竟然还妄图挑衅她的权威,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不喊停便一直打。”万姑姑语气轻慢,冷眼站在一旁看着。
有四个人按着陆九微,一个冷脸宫婢便拿着一个板子下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