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微大概猜出了是十美找了谢煜,可宫规森严,他这个时辰出现在内廷,又是和苏贵妃对着干,这件事怕不是那么容易过去。
他和苏贵妃本就暗潮涌动,对方恨不得抓住他的把柄,他这样贸然夜闯不知担着什么样的后果。
陆九微有些过意不去,若是谢煜因为她受制于苏贵妃,那她又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对方不发一言向前走,她便就默默跟着,也不多问一句,此刻在深宫,有什么话还是先出了宫再问。
经过不知几条又深又安静的宫道,竟在一个偏殿前远远看到数盏橘红色的宫灯,那宫灯身后影着很多个身影,面向她和谢煜走来的方向站着,一看便知在刻意拦截他们。
遥看便觉肃穆威严。
“老七,你越来越放肆!”一道沉着厚重的声音从那威肃的灯光处传来。
上一瞬的担忧如此快便挡在眼前了。
是苏贵妃还有皇上。
陆九微第一次见到天家威严,想要走快几步,然而却见谢煜还是刚刚那平稳的步伐,好似那人人都惧色的龙颜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总不能快步跃过他去拜见皇上,便就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走上前那橘红色的灯光更亮了些,把那夜色中的数个人影照得分明。
陆九微眼眸暗暗抬了一下,太监宫女站着一片人,不知有谁,只认出一个苏贵妃和谢兰息。
苏贵妃身前站着一个五旬多的男人,虽然未看清是何等模样,穿着如何,但那浑身的帝王气息已经漫在方圆几丈。
陆九微忙垂了眼皮。
“儿臣拜见父皇。”谢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一点违了宫规夜闯入内廷干涉后宫之事而被皇帝抓住的惧怕。
紧接着苏贵妃也开了口,“凌王,你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宫规放在眼里,本宫责罚一个犯了错的庶人,你竟如此无视规矩夜闯进内庭来夺人?”
苏旋语气不算严厉,但字字都在把谢煜往火上架。她眼眸细长,瞳仁深处在那橘红灯光的背后聚着狡黠、等着看好戏的光。
今儿也是老天助她,刚刚姜蘭月来找她,她便知谢兰息在她宫里等着,她便让人悄悄跟了去,看看谢兰息欲要做什么,谁曾想,后来却看到谢煜也进宫来找姜蘭月。
暗中盯着的人看到谢煜进了贤德宫不大一会儿又出来,带着宫婢直接往掖庭司的方向走去,她便跑到钟粹宫报信。
听到信时苏旋还为谢煜太猖狂、把手伸进了后宫而大发了一通脾气,谁知皇上却突然来了。
她豁然便觉得谢煜伸手管后宫的事,夜闯掖庭去拿人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把柄。
那陆九微无论如何都是犯错在先,太后的遗物被她毁坏,就算皇上也不会轻饶她,她罚她找不到任何错处。
谢煜这个狂逆之辈,把陆九微救出来,无疑不是在自掘坟墓。
他和皇上父子之间本就存在隔阂,如此,皇上一定更加烦腻他。
泰康帝听了苏旋的质问更加怒气上涌,他语气冷冽,连鼻息都能听出喷着愤怒:
“老七,你平常与朕顶嘴就算了,后宫之事有苏贵妃掌管,你如此行事,简直是居功自傲,太狂溺。朕看,你这亲王是封得太早了!”
这句话很严重,“居功自傲、亲王封得太早”,把他先前所有的功绩一句话便抹掉,也可以让一个尊贵无比、有资格继承大统的皇子在这两句话落下的一瞬间尽失所有,跌入尘埃。
伴君如伴虎,皇子亦如是。
苏旋等着便是这句话,她心头似有一团火苗隐隐跳动,合该他谢北辰要挑战她这个后宫之主的权利,今日,叫他难收场。
跟上来的万姑姑见到此景也暗暗长出一口气,暗喜着这位凌王殿下刚刚还势气逼人,接下去便要看看他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还想把她这个苏贵妃的脸面撕掉,就看看他如何被皇上惩戒。兴许,这亲王的位置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一回事。
主仆二人都在暗暗等着看谢煜的好戏,隐隐对了一个视线。
站在橘黄色灯光中的谢兰息开了口:“父皇,您息怒,且听听七王兄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是啊,皇上,不管怎么样,您且先不要动怒,当心伤了龙体。”这是一道温柔的声音,陆九微虽不知是哪位娘娘,但其充满着真诚,不似苏贵妃那般言不由衷意有所指。
有人能为谢煜说一句话,让陆九微悬着的一颗心也松了一分。她就说,上一世,谢煜没有这么早就落败,这一世不能因为她反而更早被苏贵妃拿住。
她想说什么,但眼下是一个罪女,不敢在龙颜面前轻易开口。
众人都说了话,最后才听到谢煜不骄不躁气定神闲向泰康帝开了口,“父皇,若说后宫之事儿臣不该插手,那若是关乎天下百姓,儿臣可否能维护?”
此话一出,连陆九微也听怔了,她一个平民女子的事,何故关乎天下百姓?
苏旋和那万姑姑更是眼眸一震,看向谢煜,“凌王,本宫不过是惩戒一个犯了错的商户女子,你牵扯天下百姓未免太小题大做!”
谢兰息倒是暗暗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谢北辰办事没那么鲁莽,刚刚他不顾阻拦贸然去救人原来是真有底气。
众人都盯着谢煜,泰康帝一双龙眉虎目也再次一蹙。
他原本不把陆九微一个犯了错的民间女子放在眼里,从陆九微跟过来,他只淡淡扫过一眼,根部不知道对方是何样貌。
他又不喜的语气开口道:“老七,你此话从何而来?”
谢煜眼眸无半点惧色,深邃漆黑的眸在灯光之下汇聚乾坤之色,看着泰康帝道:
“前些日江南绥阳水患,蠡县一城百姓伤亡惨重,房屋冲毁,更莫说粮食,早已不知被大水冲向何处。”
话刚开了个头,苏旋便心中冷哼,想要救陆九微,竟能扯上江南水患的事,真是可笑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