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早餐吃得很不是滋味。
江云绮看着对面优雅矜贵的男人,恶狠狠地咬了口香煎三文鱼:“昨晚的事,你不准告诉任何人。”
“用完就想扔?”陆宴庭慢条斯理道,“盼盼,我以前就是这么教你的?”
提及以前,江云绮垂下眼眸。
他当年走得那么决绝,现在提起来倒是一副轻松口吻。
明明说过会一直保护她。
结果一走就是八年。
再见面是上周。她陪着陆渊见父母,在饭桌上见到了久违的男人。
陆宴庭西装革履,比过去沉稳帅气,也比过去冷漠。
陆渊介绍她时,他只是略微点了下头,“嗯”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刺痛了江云绮。她挽住陆渊的手,甜甜地叫了他一声小叔。
陆宴庭没说话,过几分钟就走了,连饭也没吃。
阔别八年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这样结束。
沉默半晌。江云绮擦了下唇,唇边弧度带着讽意:“你教过我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盼盼……”男人语气有些无奈。
“我吃饱了,谢谢小叔。”江云绮放下筷子,利落起身。
走至门边,陆宴庭拽住她手腕:“你跟陆渊分手了,不需要叫我小叔。”
江云绮甩开他的手:“小叔,我昨晚是急病乱投医。”
她没想过会跟陆宴庭发生这种关系,不过仅限于昨晚而已。
她冷笑一声:“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跟他分手吧?”
她之前一直拖着,不过是因为不甘心。
就算真要退婚,也绝不会让陆渊好过。
陆宴庭愣了下,江云绮已经甩手走了。
这家酒店建在半山,大得出奇,跟迷宫似的。
江云绮方向感不好,左拐右拐也没走出去。
酒店人员开车路过,贴心问是否需要送,她负气说了句不用。
结果刚走几步就累了。腿软,腰酸,还有一股委屈闷在胸口。
上午十一点,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她却没感觉到一丝暖意。
江云绮随意坐在花池边,打开手机,却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自暴自弃时,一只手从旁伸了过来。
男人冷白色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青筋蜿蜒的小臂上还有一个熟悉的咬痕。
江云绮抬眸。
男人轮廓分明的脸被阳光勾勒出毛茸茸的一圈。
“送你回家。”他说。
一样的口吻,一样的人。
只是这回他说的是送她回家,而不是带她回家。
江云绮坐进副驾驶,沉默了一路。
快到江家别墅时,她忽然开口:“我想去军区养老院。”
陆宴庭侧头看她。
“我想见我奶奶。”她垂着眼,声音很轻。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在下一个路口调转了方向。
车子停在养老院门口,陆宴庭熄了火。
江云绮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你先走吧,我不想让我奶奶知道。”
陆宴庭皱了下眉,闻言沉默两秒后点头:“好。”
江云绮推门下车,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宾利不疾不徐地离开。
她收回视线,走进养老院。
守卫放行后一眼就能看见宽敞的内院和假山流水。几个年轻时身份显赫的老人坐在院子里打麻将,嬉笑声中气十足。
靠近时,忽然有人看了过来:“唉,这不是你们江家小丫头吗?”
江奶奶笑着叫她过去。
江云绮努力扬起一个笑,要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
几圈麻将结束,江奶奶带着她上楼:“怎么了,我看你今天闷得很。”
朝阳的房间里,窗台上两盆绿萝长得正旺,垂下的叶子绿油油的。
江云绮扶着奶奶的手,眼眶一红:“奶奶,我不想跟陆渊订婚了。”
江奶奶眉头一皱:“这是又吵架了?”
“不是吵架。”江云绮垂下眼,“是我想清楚了,我不想跟陆渊在一起了。”
江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别闹了丫头,”江奶奶揉揉她的脑袋,“陆渊这孩子不是挺好的吗?再说,陆家那一大家子,谁对你不好?当年你爸去世,全靠陆家咱们现在才能衣食无忧。”
江云绮十五岁,陆宴庭走的第三个月,江父找到了在江城的江云绮,把她带回了京北。
然而两年后,江父飞机失事,江氏大乱,谁都想分一杯羹。
她和弟弟年纪尚小,奶奶又不懂经营。
要不是陆渊请他父亲帮忙,以高价并购江氏,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流落街头了。
江奶奶语重心长地说了很多,一言一语都是不支持她退婚。
江云绮低着头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暖洋洋的,她却觉得手心发凉。
……
从军区养老院出来时,薄暮冥冥。
江云绮打开已经关机了很久的手机,无数的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陌生号码,不出所料应该是陆渊的新号。
难为他了。
江云绮自嘲地勾起唇角,刚打算把这个号码拉黑,他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她下意识点了接通,低沉急促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七七,你在哪,怎么打你这么多电话也没打通,我不同意分手,你……”
江云绮不想再听,她挂了电话。
要退婚这件事情,好像比什么都难,谁都不会支持她。
刚到别墅门口,就看见陆渊等在那。
寂寥的夜色里,他眉眼间浮着一层怒意,像是因为她的无理取闹快要爆发了。
江云绮语气平静:“你来干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什么时候同意分手了?”陆渊上前抓住江云绮的手,“你昨晚住在养老院?”
“关你什么事?”江云绮甩开他的手,“滚开,陪你的千千万万去。”
陆渊一怔:“七七,别闹了,昨晚千千的确是有事,她救过我,我不能不管不顾。”
他对她可以不管不顾,但对别人事事周全。
江云绮讥讽地勾起唇角:“你陆渊就应该去普度众生,说不定成佛了呢?”
“七七……”陆渊不满地皱眉,“这次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我们和好,以后我尽量多抽出一点时间陪你。”
江云绮听笑了:“什么叫多抽出一点时间陪我?两个女人,你陆渊忙得过来吗?”
“江云绮,不要说这么难听的话,我只是把千千当妹妹,当恩人。”陆渊烦躁地挥了下手,强迫自己软下语气,“我们很快就要订婚了,你别跟千千置气不行吗?”
江云绮弯唇,笑声讥讽:“陆渊,这婚我不订了。”
“江云绮!”陆渊恼羞成怒,“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他记忆里,江云绮乖巧可爱,撒起娇来甜到人心坎里。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变得多疑,总为了元千千和他争吵。
江云绮歪了下头:“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
陆渊额角青筋暴起:“是你变了!你现在变得多疑自私,总是嫉妒千千,她就是比你乖巧,比你温柔,比你善解人意!你有什么好跟她争的?这些不都是事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