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安顿好元千千以后已经很晚了。
她替室友去器材室找东西,结果不小心被锁在了里面,她怕黑,吓得眼泪婆娑。
他赶到器材室的时候,她蹲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陆渊于心不忍,只能先把元千千带回她的公寓。
守了她大半个晚上,陆渊见她睡着,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想起明衡说的那些话,他的心里仿佛压了块石头,有点呼吸不上来。
陆渊本来想连夜去江家找江云绮,但元千千没了他睡不着,他只能等到天亮。
一整夜没合眼,天刚亮他便从元千千的公寓驱车离开。
陆渊把车停好,从别墅围墙翻进去,熟练地按下密码。
门锁“滴”的一声响,他推门而入——
客厅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的小叔,陆宴庭。
陆渊的动作僵在门口,瞳孔骤缩。
陆宴庭站在茶几边,手里拿着手机,气定神闲。
他穿着身休闲服,袖口挽起,姿态闲散,像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看了过来。
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陆宴庭不慌不忙地看着僵在门口的陆渊,语气淡然:“你怎么来了?”
陆渊怔愣了好一会儿,太阳穴突突直跳。
半晌,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陆渊开口:“小叔,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他在期待,期待陆宴庭说他是奶奶派来说和的,或者洛薇派他来的。
总之,他不能是自己出现在这里。
陆宴庭没回答,只是垂着眼看他,那姿态高高在上,像是在俯视一只闯进别人领地的困兽。
陆渊紧绷着的神经断开,他再一次问:“小叔,你怎么在这儿?”
“我问你,你怎么在这?”陆渊猛地冲了进去,声音发紧,额角的青筋绷起。
“我来接她。”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闷雷砸在陆渊胸口。
接谁?
哪个ta?
江云绮吗?
为什么会来接她。
也许是接她去老宅吃饭。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是奶奶让你来的,还是我妈让你来的,是不是让你接七七去陆家吃饭?”
陆宴庭轻眯起眼睛:“没听懂?”
陆渊怔住。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快得他抓不住,却又隐隐约约让他脊背发凉。
他没来得及细想,视线忽然落在陆宴庭的手上。
那双手垂在身侧,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白钻,简约的男士款。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正好落在那枚戒指上,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陆渊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认得那枚戒指。
准确地说,这是一对婚戒其中的男戒。
六月份的时候,他在拍卖会的图册上看见了这对婚戒。
他本来想拍下来跟江云绮求婚,可拍卖会那天,元千千感冒发烧。
为了照顾元千千,他放弃了那对婚戒。
他不知道陆宴庭什么时候把它戴在了手上。
更不知道,为什么是左手无名指。
“你……”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声音沙哑得厉害,“小叔,你戴戒指做什么?”
陆宴庭抬起手,看了一眼那枚戒指。
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故意给他看。
然后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陆渊身上,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是笑,却让陆渊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你说呢?”他反问。
陆渊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随即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冲得他眼前发黑。
“陆宴庭!”他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眼睛通红,“你他妈给我说清楚!什么意思?”
陆宴庭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衣领,又抬起眼,对上陆渊愤怒到扭曲的脸。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一下。
只是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松手。”陆宴庭冷声道。
陆渊没松,反而攥得更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问你什么意思!”他吼道,“那是婚戒!你他妈跟谁结婚了?”
陆宴庭看着他,唇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一点。
“你觉得呢?”
又是反问。
陆宴庭越是这样漫不经心,陆渊越是火烧心口。
他想起那天在酒吧门口,陆宴庭从宾利上下来,挡在他和江云绮之间。
想起那天在陆家吃蟹,陆宴庭主动让江云绮坐在他边上。
后来元千千过敏,他们所有人都离开了,江云绮好像也受伤了。
所以,之后的时间,是他们两个人在独处吗?
陆渊嘴唇不住地颤抖,他又想起昨晚明衡的那句话。
“如果不是陆宴庭,江云绮早就是我的女人了。”
他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心里被人硬生生凿开一个洞,痛不欲生,却没有流出半滴血。
一夜未眠,陆渊的精神几乎是紧绷着的。
“你们……”他的声音发颤,“你们……”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个念头太可怕,可怕到他不敢往下想。
“陆宴庭!”他吼道,手上的力道更重,“七七是我女朋友!她是我的人!”
陆宴庭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你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轻蔑得像在听一个笑话,“陆渊,你什么时候把她当过你的人?”
陆渊呼吸一窒,手无力地松开往后退了几步。
“你陪着你那个救命恩人的时候,想过她是你的人吗?”陆宴庭的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你把她一个人扔下的时候,想过她是你的人吗?”
陆渊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不是的,”他咬着牙说,“千千她救过我——”
“所以呢?”陆宴庭打断他,“元千千救了你,你就该让七七受委屈?”
陆渊目眦欲裂,他想反驳。
他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江云绮会理解他的。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陆宴庭说的都是事实。
为了元千千,他的确一次又一次地抛弃了她。
可他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为什么她不能理解他呢?
为什么呢?
陆渊被这巨大的冲击刺激得头疼,他张了张唇,想揍他,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你们,什么时候的事?”陆渊这会儿仿佛泄了气的皮球。
陆宴庭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个动作,比任何话都刺眼。
陆渊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陆宴庭!发生什么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