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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矿洞下的手术台
作者:昆云山房本章字数:3510更新时间:2026-01-26 11:42:15

灯管里的幽蓝像深海鱼类的血,一滴滴渗进视网膜。

我踩上手术台前的金属踏板,脚底“嗒”一声,像有人隔着钢板回应。那截肢体就在这一声之后彻底裸露——不是“肢体”,是“断章”,一段被暴力撕下的叙事。

它从白布下斜伸出来,指节朝天的角度过于倔强,像孩子执拗地举手,想要回答一道永远轮不到他的问题。幽蓝砂粒在表皮下缓缓流动,仿佛有微型潮汐,一呼一吸,把整间地下室都牵引进某种不可见的脉动。

我闻见一股冷味,那是石英在高压下碎裂释放的硅腥,混着福尔马林与铁锈,像把记忆里的医院、矿坑、停尸间全部捣碎,灌进同一支注射器,再打进我的鼻腔。

喉咙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我侧头干呕,却只吐出一口酸水。酸水落在地板上,竟发出“嗤”的轻响,被蓝砂瞬间吸干,只留下一圈更幽暗的斑痕,像海面被鲸尾扫过后来不及合拢的漩涡。

“别碰。”陆沉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擦过,枪口抬起,却迟迟无法锁定。那截肢体没有敌意,它只是“存在”,就已让“瞄准”变得荒谬。

宋明诚站在灯影交界处,半个身体陷在黑暗,半个身体被蓝光镀上一层脆壳。他戴着橡胶手套,指尖却像裸肤一样颤抖,抚摸那具“尸体”的肩胛——如果那还能叫肩胛。

“你们闻到吗?”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二十年前,他们被困在 380米井下,肺泡里灌满泥浆,最后一口气是臭鸡蛋味。”

他抬眼,瞳孔里亮起两粒针尖大小的蓝点:“我把它留下来了,就锁在这砂里。只要湿度降到 61%,气味就会重新释放,像……像开瓶陈年的腐酒。”

我胃部又是一阵痉挛。

陆沉的枪口终于对准宋明诚的眉心:“少装神弄鬼,账本在哪?”

宋明诚却像没听见,自顾自从托盘里拎起一把手术刀。刀身薄得近乎透明,刃口却泛着乌光,像一牙黑夜被掰了下来。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他说。

“讲完,你们就知道账本在哪。”

故事开始于一场雨。

1999年 6月,矿区连续暴雨,山体含水量达到饱和。夜班工人张强——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贪污包工头”——为了赶进度,强行下令放炮。

凌晨 3点 42分,断层崩裂,地下水与瓦斯一起喷出,像巨兽打嗝。38条人命被活埋,其中有 17个是黑工,没有身份证,自然也没有赔偿。

宋明诚当时 28岁,矿院毕业第三年,被派来做“事故鉴定”。

“我下到井底,看到一根手指卡在岩缝里,骨头露在外面,像一截被啃光的甘蔗。”

他声音平稳,却用手术刀背一下下刮自己的虎口,皮层翻卷,血珠渗出,在蓝光里变成黑色。

“我把那根手指掰下来,偷偷装进密封袋。夜里回宿舍,我把它埋进蓝砂——就是你们脚下这种,矿区随处可见的废料。七天后,它变成了这样。”

他掀开第二块白布,露出一只完整却缩小的“手”,像婴儿模型,却布满矿工特有的老茧。

“有机物被硅置换,血肉变成玉,神经变成石英丝。我给它通上 3毫安电流,你猜怎么着?”

他忽然咧嘴,笑得嘴角撕裂:“它朝我比了个中指。”

陆沉的喉结滚动,枪口压低两寸。

我注意到,那只“手”的无名指缺了一截——与台上那截肢体完美吻合,像一场迟到二十年的团聚。

“我继续实验。”宋明诚继续道,“把更大的尸体放进砂槽,调节湿度、压力、电流。失败很多次,直到我悟出关键——”

他指向尸体胸口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片:“情绪。”

“死亡瞬间的情绪,是最好催化剂。怨恨、恐惧、不甘,越强烈,硅化越完美。于是我开始‘狩猎’。”

“采砂场的会计,深蓝厂的出纳,他们联手做假账,克扣抚恤金。我让他们在临死前知道真相——自己只是被抛出的卒子,连墓地都买不起。于是他们的脸在砂里凝固成最绝望的表情,像被按下暂停键的尖叫。”

他语气温柔得像在介绍自家苗圃。

“唯独缺一个‘核心’。”

“我需要一段最纯粹、最无辜、最疼痛的记忆,来做整个系列的‘眼’。”

他回头,目光穿过我与陆沉,落在更远的黑暗里。

“于是,我找到了他——陈国栋的私生子,那个被生父亲手推进塌方的孩子。”

我心脏猛地一坠,像被人在胸腔里灌了铅。

“他叫陈……”我嗓音嘶哑。

“陈星。”宋明诚替我补完,“星空的星。他妈妈是矿上食堂的临时工,被陈国栋酒后强奸。怀孕七个月时,她挺着肚子去总部告状,被保安拖出去,在雪地里打掉半口牙。孩子出生后,她抱着他跳河,尸体第二天浮上来,孩子却活着。”

我眼前闪过一张泛黄照片:女人抱着婴儿,背后是 90年代老旧的矿工宿舍楼,窗户像一排排黑眼珠。

“陈国栋怕丑闻曝光,把婴儿寄养在矿区,对外说是孤儿。十六岁那年,陈星下井做学徒,赶上那场塌方。有人看见陈国栋亲手把安全绳扣死,让儿子留在掘进面——”

宋明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缝:“我亲眼看见。”

“我离他们只有十米,却躲在通风管后面,不敢出声。我听见陈星喊‘爸爸’,声音在钢管里来回撞,像弹珠。爆破按钮按下去的时候,他眼里还闪着光,像把整片银河都塞进瞳孔。”

“轰——”

宋明诚用嘴模拟爆炸,唾沫星子溅在手术刀上,碎成更细的星屑。

“塌方后,我趁乱把他挖出来,只剩上半身。他还没死,用断手握住我的袖子,说:‘宋哥,替我……活下去。’”

“我把他带回实验室,用蓝砂一寸寸浇灌。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我陪他‘长’回完整的骨架。我给他装上微型锂电,让电流穿过石英神经,模拟心跳。夜里,我睡在工作台下,听他胸腔‘咔哒’‘咔哒’,像有人在黑暗里替我数罪。”

“直到上周,他‘醒’了。”

宋明诚忽然单膝跪下,像骑士向王储行礼。

“他给了我最后的礼物——”

他轻轻掰开骨架交叉在胸前的手,一枚蓝色心形矿石滚落,在托盘里转圈,发出清脆的“叮”。

“不是账本,是心脏。”

“陈国栋行贿的所有证据,被我用纳米石英封存进这枚‘心脏’。只要把它放进 75%浓度的显影液,三十秒,所有账目、签名、录音,会像胶片一样显影。”

他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却闪着奇异的澄澈:

“我把它献给陈星,也献给你们——献给所有被埋在废墟下的名字。”

陆沉的枪口缓缓垂下。

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你打算……让谁去显影?”

宋明诚笑了,笑得像终于交完作业的孩子:“当然是你,宋清欢。”

“你是宋家最后一滴血,也是最后一个能读懂石英纹路的人。你父亲——也就是我——当年伪造骨龄报告,让你躲过亲子鉴定,成为‘合法继承人’。你以为自己只是记者,其实你的视网膜,被我偷偷用蓝砂纹过,只要对准特定光谱,就能看见隐影。”

他抬手,关掉主灯。

地下室陷入绝对黑暗。

三秒后,一道极细、极亮的蓝光从陈星胸腔透出,像有人在里面点亮一支激光笔,穿过骨架每一道缝隙,在墙面投下参天树影——

那是账本。

数字、人名、金额,像潮水一样爬上墙,又迅速退去,留下大片空白。

“只有三十秒。”宋明诚轻声说,“记多少,算多少。”

我本能地掏出手机,却被陆沉一把按住:“别拍,拍不下来。”

他目光如炬,瞳孔里倒映着飞速滚动的数字,像两台高速摄像机。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背诵:

“2001.3.12,陈国栋,建行 4428,收 50万,经手人……”

数字洪流像刀,一片片削过我的大脑皮层。

二十七秒,墙面突然剧烈抖动——

不是影像,是真实震动。

“咔哒!”

陈星胸腔里的锂电池爆出一声脆响,像香槟塞被拔起。

陆沉大吼:“炸弹!”

他扑过来,把我整个人按进实验台下方。

最后一秒,我透过缝隙,看见宋明诚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片蓝光。

“陈星,”他轻声说,“爸爸来接你了。”

爆炸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蓝光吞噬。

我只感到一股极寒从尾椎窜上天灵盖,像有人把液氮灌进我的脊髓。

世界变成无声的慢镜头:

陆沉的后背拱成桥,肌肉纤维在皮下炸成雪片;

宋明诚的白大褂被气浪掀成一对残翼,整个人向前扑,与蓝色骨架融为一体;

心形矿石在空中旋转,表面裂开蛛网纹,每一道裂缝都喷出更刺目的蓝,像一颗微型超新星;

我张开口,却吸不到空气,只吸进无数细砂——它们钻进我的肺泡,在黏膜上刻下最后一组数字:

“2003.6.18,宋清欢,继承。”

黑暗重新降临。

这一次,没有灯再亮起。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隔着胸腔,隔着砂层,隔着二十年光阴,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废墟里敲救援信号。

“咚——咚——咚——”

我努力睁眼,却看见更黑的黑暗。

直到一只手探进来,捂住我的口鼻,掌心有火药与血腥的味道。

“别出声,是我。”

陆沉的嗓音贴着我的鼓膜震颤,像唯一活着的声波。

他拖着我,在狭窄管道里爬行。

身后,蓝砂正缓缓沉降,像一场逆向的雪。

每往前一步,我都能感到那些硅质微粒在鞋跟后合拢,把出口一寸寸埋葬。

“宋明诚呢?”我嘶哑地问。

“硅化完成,他和陈星一起……变成那座雕塑了。”

陆沉的声音低哑,“我们得活着,才能把墙上看完的账目,带给地面。”

他忽然停下,回身,在绝对黑暗里捧住我的脸。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视网膜就是账本。”

“只要你还活着,那些数字就不会消失。”

我点头,泪水混着血,在脸颊上结出细小的蓝晶。

前方,出现一缕极其微弱的光,像针眼,像星子,像矿难后第 75小时,救援队凿开岩壁的第一道缝隙。

我们朝着那光,爬过去。

身后,黑暗里传来最后一声轻响——

“叮。”

像有人把心脏,轻轻放在托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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