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时光转瞬即逝,晨雾如纱,缠裹着剑阁的青砖黛瓦。薛玄天不亮便起身,踩着沾露的石阶往后山去,山泉眼在古柏深处,泉水清冽甘醇,他弯腰提桶时,晨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肩头,映得他比来时匀称了许多的身形愈发挺拔。两桶水沉甸甸压在肩头,他步稳如松,归来后又转去膳堂柴房,扛起一捆干透的松柴,灶火燃起时,袅袅青烟混着松木的清香,漫出了小院。
“珂儿,起来洗漱了~”薛玄对着卧室的雕花木门轻唤,声音里带着几分温软。
“知道了哥哥。”卧室里传来薛珂懒洋洋的应答,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她伸着懒腰推门而出,晨光落在她脸上,原先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颊,已染上了淡淡的血色,像是初绽的红梅沾了朝露。她坐在镜前,指尖捻着木梳,细细梳理着乌黑的长发,正要绾起发髻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如鹤唳九天,刺破了晨的静谧。
兄妹二人同时抬眼,只见玉匣真人手持拂尘立于院中的青石板上,素色道袍无风自动,衣袂翻飞间,自有一股仙风道骨。“随我来。”他言简意赅,转身便朝着后山走去。
薛玄与薛珂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后山深处,一片剑冢隐于古柏之下,千百柄古剑斜插青石,剑鞘蒙尘,却仍有寒光隐隐透出。剑冢中央,一块石碑矗立,上书“师弟薛礼之墓”五个大字,笔力遒劲,带着几分凛然之气,只是碑身已布满风霜侵蚀的斑驳痕迹。
“十七年前,你们父亲在此立誓永不归山。”玉匣真人抬手抚过石碑上深浅不一的剑痕,指尖划过之处,似能触到当年的锋芒,“他本是剑阁百年难遇的奇才,但他不愿被宗门条例所束缚便下山游历,直到身死也没有回来。”
话音刚落,山风骤急,卷着枯叶簌簌作响,惊起满林宿鸟,雀鸟扑棱翅膀的声响,更添了几分寂寥。
“下山之后,他遇到你们母亲,也在临津安了家,不过你们母亲在生下你们后不久便离世了。”
“直到那天,东瀛来了一批异教徒,他们从临津城登陆,那时前朝正在与元启兵作战无暇东顾,这批异教徒趁机占领临津,暗杀了当时的老城主,你们父亲不愿外族在此耀武扬威,也为了给你们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当晚只身一人杀向了这群异教徒,那天晚上你们父亲杀尽异教徒,自己也经脉尽损,时日无多,便给你们身上都施加了禁制,抹去了你们的记忆。”
“你们父亲离世之前曾寄书信于我,让我在他离世之后照顾一下你们,等你们成年后若你们实在无家可归便收入宗门。”
“送给你们这两把剑也是你们父母曾经的佩剑。”
听完玉匣真人的话,兄妹两人心里有些复杂。
“好了,今天我刚出关,我已经和阁主申请了,我这边没有太多规矩,你们也不用下跪磕头,我会好好教导你们的,吃完早饭我们就开始吧。”
早饭后,玉匣真人让兄妹两个先打坐调息,过半时辰后拿起给薛玄的特质桃木剑说道:“薛玄,我有一式从天而降的剑法,可别眨眼。”
言毕,玉匣真人向前右腿向后一跨,猛然发力越至半空,玉匣真人身形如白鹤掠空,桃木剑尖凝聚一点寒芒,在朝阳下划出流星般的轨迹。薛玄瞳孔骤缩,只见那剑势看似直坠,却在离地三丈时骤然分化九道剑影,如天罗地网罩下。枯叶被剑气激得螺旋飞起,却在触及剑影时无声裂成齑粉。
“这是‘九霄坠星’。”真人收剑落地,青石板上竟无半点痕迹。
“师父,我要学!”薛玄双眼冒光,语气略显兴奋。
玉匣真人嘴角微扬,将桃木剑抛给薛玄。“先从基础招式坠星练起。”他指尖轻点少年手腕,“气走少阳,劲贯剑脊——”话音未落,薛玄突然闷哼一声,剑尖迸出三寸青光,整条右臂却如遭雷击般颤抖起来。
“哥!”薛珂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被玉匣真人拂袖拦下。“别动!”真人目光如电,盯着薛玄右臂上浮现的青色纹路,“这是你父亲留下的血脉禁制在抗拒剑气。”薛玄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那青光却愈发强烈,竟在皮肤上勾勒出古老符文。玉匣真人突然并指成剑,点向薛玄眉心:“静心凝神,想象剑气如溪流而非洪涛。”薛玄闭目调息,符文渐渐暗淡,右臂的颤抖也平缓下来。当他再次睁眼时,桃木剑上的青光已稳定如烛火。“记住这种感觉,”真人负手而立,“你体内流淌着你父亲的剑意,只是需要时间驯服。”远处传来晨钟声,真人转身望向山门:“今日先到此,明日我们试试实战。”
夜晚,薛玄辗转反侧,右臂残留的刺痛感让他无法入眠。窗外月光如水,他悄悄起身来到院中,抽出那把桃木剑。剑身在月色下泛着微光,他回忆着白日里师父教导的运劲法门,缓缓抬起手臂。突然,剑身嗡鸣震颤,他右臂上的符文再次浮现,这次却不再疼痛——那些青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最终在掌心凝聚成一枚星辰印记。
“原来如此...”薛玄低声自语,感觉体内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他立刻出门模仿师父的动作跃起,剑锋所指之处,竟有细碎星光洒落。
“哈哈哈!”薛玄有些兴奋,但想到妹妹还在睡觉就立刻打住。
此刻,小院内传来了脚步声,薛玄担心妹妹有危险立即赶了回去,进入院内,他听到小院内小厨房的门被打开了,他立刻提着剑向着门内的黑影打去。
“哎呦!”黑影传出了一声熟悉的女孩儿声,仔细一看原来是薛珂起来吃东西去了。
薛珂捂着自己的头,看到了拿着桃木剑的薛玄。“好疼啊,哥哥,你下手怎么这么重【表情】”
薛玄不好意思的说:“哎呀,我以为进贼了呢,你怎么还没睡。”
薛珂笑嘻嘻的说:“我饿得睡不着嘛。”薛珂揉着脑袋,眼睛却好奇地盯着薛玄掌心的星辰印记,“哥哥,你手上发光的是什么呀?”
薛玄下意识握紧拳头,但印记仍透过指缝渗出微光。月光下,那些游走的符文仿佛有生命般在他皮肤下流动。突然,院墙外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兄妹俩同时转头——三枚泛着绿光的骨钉正钉在他们脚前寸许的地面上。
“谁?!”薛玄将妹妹护在身后,桃木剑横在胸前。树影里走出个披着鸦羽斗篷的佝偻身影,沙哑笑道:“薛家的小崽子们,可算让我找到了。”那人枯爪般的手掌一翻,更多骨钉悬浮而起。
薛玄感到掌心印记突然发烫,桃木剑上的青光暴涨。他耳边响起玉匣真人的声音:“剑随心动,星落九霄——”几乎是本能地,他旋身挥剑,九道流星般的剑气呼啸而出,将袭来的骨钉尽数击碎。
鸦羽斗篷的老者被剑气震退数步,斗篷下露出张布满咒纹的狰狞面孔。“薛礼的星辰剑意?”他嘶声厉笑,“可惜你连三成火候都没继承!”枯爪突然插入自己胸口,掏出一截泛着血光的骨笛。
骨笛声响起的刹那,院中草木瞬间枯黄。薛玄突然头痛欲裂,掌心星辰印记忽明忽暗。薛珂惊叫着捂住耳朵。千钧一发之际,玉匣真人的拂尘破空而来,银丝缠住骨笛。“血骨老魔,敢伤我徒儿?”
老魔怪笑一声化作黑雾消散,空中飘落片染血的鸦羽。真人扶起兄妹俩时,薛玄右臂符文已连成星图。“看来,”真人凝视星图沉声道,“看来咱们白天在你们父亲的坟前的谈话被他听到了,不过没关系,他只是一个四阶鬼修而已,这周你们先跟我修炼,下周我带你们把他斩杀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