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静室的暖玉柔光,压不住薛玄眼底的猩红。桃木剑碎裂的纹路还嵌在掌心,玉匣真人那句“愤怒会烧道心”字字如剑,却磨不去望津城的哭喊、士兵的狞笑、碎石路上拖出的血痕。他攥紧拳,指节泛白,丹田处寒酥剑的血意与心跳共振,一身蛮力似要冲破经脉——从前这力气只够护着妹妹逃荒,往后,要斩尽那些吃人的兵。
薛珂垂眸抚着膝头的素尘剑,剑身在柔光下漾着淡白莹光,映得她眼眶通红。方才攥碎的木剑木屑还粘在指尖,她指尖轻抬,一缕微弱灵气便绕着剑刃流转,却因力道不足微微晃动。这柄剑是师父所赠,是远程御剑的依仗,从前她连自保都难,往后,要以气为锋,替哥哥守住身后,替望津的乡亲们讨回公道。
玉匣真人望着二人,青衫上凝作暗褐的血迹下,剑脉隐痛阵阵,却还是抬手抚过二人头顶。“薛玄,你力大刚猛,便修劈山剑架,以力凝锋,近战破敌;薛珂,你心细灵动,善引灵气,便修流云御剑,以气驭剑,远程御敌。”他指尖轻点,两道金色剑气分别没入二人丹田,一股温热气流抚平翻涌戾气,却将痛楚深烙骨血,“这痛楚,是你们的剑基——薛玄,蛮力需收束,莫让戾气乱了剑势;薛珂,灵气需稳凝,莫让悲戚散了剑心。”
“弟子记着!”兄妹二人同时屈膝,薛玄声如沉钟,薛珂语虽轻柔却字字坚定,“求师父教剑道,我们要护生者,斩奸邪,让元启狗贼血债血偿!”
玉匣真人颔首,袖袍轻挥,裂剑的碎屑凝作剑影悬于二人面前:“苏凝教你们基础心法,薛玄卯时练剑坪扎马练力、习劈砍之术,薛珂酉时剑云台吐纳凝气、练御剑之法,七日之内,需将基础扎稳。”话音未落,他身形微晃,金血沁出唇角,化作一道青虹掠向闭关崖,“我闭关疗伤,剑阁之事,听苏凝安排。记住,剑阁之剑,止戈为武,非逞凶之器。”
静室中只剩兄妹二人,薛玄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掌心的厚茧蹭过她的胳膊,是独属于兄长的坚实:“阿珂,别怕,哥哥替你挡近身的敌,你用剑护着哥哥,咱们一起变强。”薛珂抬眸点头,指尖灵气轻绕兄长手腕,一缕微凉抚平他掌心的血泡:“哥,我会尽快凝气,不让你孤军奋战。”
次日卯时,天未破晓,练剑坪的晨雾裹着清冽剑气,漫过青石板。苏凝提着两柄特制桃木剑立在坪中,一柄剑身厚重、剑柄粗实,专为薛玄的蛮力打造;一柄剑身纤薄、剑刃莹润,更合薛珂御剑引气。“迟到一刻,罚薛玄扎马一个时辰、举剑百次,罚薛珂凝气调息一个时辰、驭剑十丈,少一次,加倍!”
薛玄不敢怠慢,当即屈膝扎稳马步,双手握住厚重桃木剑举过头顶。他力大,扎马本不算难,可举剑百次需稳凝力道,不可蛮力冲撞,才二十次,手臂便开始发酸,掌心厚茧被剑柄磨得发烫,却依旧咬牙坚持——他知道,蛮力不收束,战时必被敌人钻了空子,护不住妹妹,更谈何复仇。
薛珂则立在练剑坪侧的剑云台,这里灵气更浓,适合驭剑。她盘膝而坐,纤薄桃木剑悬于身前,依苏凝所教引气入剑,可灵气刚缠上剑刃,便因心神微颤散了大半,剑也晃悠悠坠落在地。她抿唇,拭去额角细汗,重新凝气——望津城的画面总在脑海里翻涌,可她知道,心乱则气散,气散则剑坠,唯有心静,才能让剑听令。
苏凝往返于剑坪与云台之间,对薛玄是严苛呵斥:“收力!劈砍不是蛮砸,剑刃要贴着力道走,否则劈不开铁甲,反震伤自己!”说着持剑示范,厚重桃木剑在她手中竟举重若轻,劈出时剑风凌厉,却收放自如,“看好,沉肩、坠肘、腰腹发力,力从脚起,凝于剑刃!”
对薛珂则是轻声提点:“闭眼,摒弃杂念,灵气不是引,是融——让你的气与剑刃相融,剑便是你的手,你的眼。”她指尖轻点薛珂眉心,一缕清灵之气渡入,“跟着我的气走,引剑升空,十丈为限,稳住三息。”
薛玄依着苏凝的指点,沉肩坠肘,腰腹发力带动手臂,桃木剑劈在青石上,不再是沉闷的撞击,而是清脆的劈裂,剑痕深寸许,力道收放自如。他越练越顺,一身蛮力渐渐被束成锋刃,练剑坪上剑风呼啸,劈砍之声如沉雷,震得晨雾四散。
薛珂借着苏凝的灵气引导,终于让桃木剑稳稳悬于身前,灵气缠剑如丝,缓缓引剑升空,一丈、五丈、十丈——剑身在十丈高空稳稳停住,三息过后,才缓缓坠回掌心。她睁开眼,眼底漾着微光,指尖灵气流转更稳,方才的慌乱散了大半。
日头渐高,练剑坪的劈砍声与剑云台的剑鸣交织,山风卷着剑气,绕着九峰剑阁盘旋。薛玄练得衣衫尽湿,掌心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却依旧一遍遍劈砍,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稳、更厉;薛珂凝气凝得头晕目眩,却依旧一遍遍驭剑,剑升空的距离越来越远,稳住的时间越来越长,灵气也愈发凝实。
苏凝看着二人,嘴上依旧刻薄,心里却早已认可。她扔过两个药囊,一个凝力止痛,给薛玄擦掌心与臂膀;一个清灵稳气,给薛珂揉眉心与手腕:“歇一刻钟,薛玄去膳堂扛十坛灵泉来,练力同时顺气;薛珂留在此处,继续驭剑绕云台三圈,练机动性。”
薛玄扛着灵泉坛往来时,脚步沉稳,一身蛮力竟练出了几分章法,不再是从前的莽莽撞撞;薛珂驭剑绕云台时,身形轻晃,足尖点地便掠出数尺,桃木剑随她身形流转,灵气所至,剑刃便到,机动性愈发灵动。歇晌时,薛玄将自己的灵泉分了妹妹半碗:“补补灵气,别累着。”薛珂则抬手引剑,一缕灵气绕着薛玄的桃木剑流转,替他抚平剑身上的戾气:“哥,你的剑势太刚,我用灵气替你收束些,免得震伤自己。”
与此同时,在北境黑岩城城主府内会议厅,集结了东境、北境幸存城邦的首脑,北境五城、东境四城的城主正在商讨起兵事宜,作为会议东道主的黑岩城城主燕烈率先发言:“自从元启朝廷窃国以来,我们边境城邦的生活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如今他们要要我们的命,我们也不能任其宰割,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也是要听一听各位的意见。”
燕烈的话音刚落,望潮城城主江砚便猛地拍案而起,银质护腕撞在檀木案几上,发出刺耳的脆响。他眼底翻涌着血色:“支持起兵!元启朝廷上周洗劫临津城时,连三岁的孩童都没放过!我亲眼看着他们把渔民的孩子绑在船桅上,用投石机扔进海里喂了鲨鱼!这等畜生不如的朝廷,不推翻它,我们东境的百姓永无宁日!”
他话音未落,北境苍岭城城主呼延山便粗声附和:“江城主说得对!元启狗官征走了我们三成的玄铁矿,还把不肯交矿的牧民吊在城楼上冻成冰坨!苍岭城的汉子,早憋着一肚子火了!”
东境青禾城城主谷歇却皱着眉,指尖捻着一粒谷种缓缓转动:“我不反对起兵,但青禾城的存粮最多支撑两月。若是拖成持久战,不用元启朝廷动手,我们自己就先饿垮了。”
“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东境磐石城城主铁峰瓮声开口,他赤裸的臂膀上铁屑还未擦净,“磐石城的铁匠铺能连夜赶制兵器,望潮城的船队负责运粮,只要我们速战速决,直取元启朝廷在北境的粮草重镇‘落星峡’,就能断了他们的后路!”
燕烈抬手压了压,目光扫过众人:“铁城主说得没错,我们兵力虽散,但胜在熟悉地形。苍岭城的玄铁重甲兵正面列阵,望潮城的船队从侧翼包抄,青禾城的粮队紧随其后,我黑岩城的轻骑负责奇袭。只要拿下落星峡,元启朝廷在北境的驻军就成了无根之木。”
江砚眼中的怒火稍敛,沉声道:“我愿率望潮城的三百死士,先潜入落星峡炸毁他们的水闸,断其水源!”
呼延山也拍着胸脯道:“苍岭城的重甲兵随时候命!”
谷歇终于松了捻着谷种的手指,将那粒种子纳入布囊:“青禾城会把所有存粮装车,三日之内抵达黑岩城。”
燕烈看着厅内群情激昂的众人,掌心重重按在疆域图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好!今日我们歃血为盟,不推翻元启朝廷,誓不归还!”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在掌心划出一道血口,将鲜血滴入案上的酒碗。其余城主纷纷效仿,鲜血混着烈酒,在碗中漾开刺目的红。
“歃血为盟,共讨元启!”
“歃血为盟,共讨元启!”
吼声穿透议事厅的穹顶,撞在黑岩城的玄武岩城墙上,又被北境的寒风携带着向着中原飘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