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修车书带来的信息洪流，在林三脑子里持续发酵了一整天。

他看世界的角度彻底变了。路边随便一块石头，他都能看出“物质构成规则”；天上的灰雾，他能看到“空间稳定性参数”；甚至连叶清秋手腕的雷达光纹，在他眼里都是一团“探测规则”的具象化。

“你的眼睛在发光。”吃午饭时，叶清秋盯着他说。

“有吗？”林三摸了摸眼眶，“可能是规则视觉的后遗症。”

“副作用是什么？”

“看什么都想拆开研究内部规则。”林三苦笑，“比如现在看你，我能看到你的‘生命维持系统’在工作，心脏泵血、肺部换气、神经信号传导...像在看一个精密的机器。”

叶清秋放下筷子：“这算性骚扰吗？”

“算客观描述。”

“那也不行。”叶清秋敲了敲桌子，“把规则视觉关了，好好吃饭。下午还要探索左侧岔路。”

左侧岔路是昨天雷达探测到的新资源点，标注为“玩具反斗城废墟”。叶清秋认为那里可能会有“奇葩道具”——王胖子说过，那些不符合常理的规则造物往往有奇效。

下午两点，房车驶入左侧岔路。

这条路比主路窄一些，两侧的浓雾也淡了些，能隐约看到废弃建筑的轮廓。开了大约八公里，目的地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玩具商城，三层楼高，占地至少五千平米。但和现实中的玩具城不同，这座建筑是...活的。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活，而是“规则意义”上的活。在林三的规则视觉里，整栋建筑被一层粉红色的光晕笼罩，光晕表面不断有玩具形状的虚影进进出出——旋转木马、积木块、塑料恐龙、洋娃娃。

“规则浓度很高。”林三眯起眼，“这里像一个‘玩具概念’的实体化。”

“安全吗？”叶清秋问。

“规则很稳定，但...”林三看向商城大门，那里挂着一个歪斜的招牌，上面用彩虹色油漆写着：

【玩具反斗城废墟】

【规则：进入者必须玩得开心】

【违者将被永远变成玩具】

叶清秋读完，沉默了三秒。

“这规则是字面意思还是比喻？”

“字面意思。”林三指着招牌边缘的一行小字，“看这里：‘依据《公路世界娱乐法》第7条设立’。这是上位文明定下的正经规则。”

“所以我们要进去...玩？”

“而且要玩得开心。”林三耸肩，“至少装得像。”

两人下车。叶清秋把晾衣绳系在两人腰间——经过上次的教训，她认为任何探索都要有物理连接，防止走散。

推开玩具城的大门，一股混合着塑料、灰尘和糖果的怪味扑面而来。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层是开阔的中央大厅，原本应该摆满货架的地方，现在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但不是整整齐齐，而是像被熊孩子洗劫过，满地狼藉。

芭比娃娃的头和身体分离，乐高积木堆成歪歪扭扭的塔，遥控汽车互相撞击发出“砰砰”声，毛绒玩具被撕开，棉花散落一地。

最诡异的是，这些玩具都在动。

不是活过来那种动，而是像被无形的孩子操控着，在玩某种残酷的游戏。林三看到一个泰迪熊正用塑料刀叉切分另一个毛绒兔子的肚子，兔子的棉花内脏流出来。

“开心...”叶清秋喃喃道，“这算开心吗？”

“对玩具来说，被玩就是开心。”林三观察着规则流动，“这里的概念是‘玩耍的自由’，所以玩具可以随意对待彼此，没有限制。”

他们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玩具战场，朝深处走去。叶清秋的雷达一直在响——资源点在二楼，但沿途有很多“生命反应”，强度在一阶到二阶之间。

走到楼梯口时，第一个真正的威胁出现了。

不是玩具，是一个玩具的集合体。

那东西由上百个乐高积木拼成，两米多高，有人形轮廓但没有五官。它正在把更多的积木“吸收”进体内——路过一个乐高盒子时，盒子里的积木自动飞起，贴到它身上，让它的体型又大了一圈。

【规则造物：积木巨人（二阶）】

【特性：可无限重组，物理攻击几乎无效】

【弱点：概念瓦解】

【备注：它只是想和你玩搭积木】

积木巨人发现了他们。它“转头”——其实就是身体的一部分旋转——然后迈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每走一步，身上都有积木块“咔哒咔哒”地摩擦碰撞。

“打还是跑？”林三问。

“打不过。”叶清秋盯着巨人，“物理攻击无效，你的天赋可能也没用——它没有手。但规则说‘要玩得开心’...也许我们可以和它玩？”

话音刚落，积木巨人已经走到面前。它弯下腰——如果那算是腰的话——伸出一只由积木块组成的大手，掌心朝上。

手掌上，用红色积木拼出一行字：

“玩？”

林三和叶清秋对视。

“怎么玩？”林三尝试沟通。

积木巨人的手缩回去，在身上一阵摸索，掏出一个东西——一个魔方。但这不是普通魔方，每个面上都印着不同的怪物图案。

巨人把魔方扔过来。林三接住，魔方自动开始打乱，然后停住。

规则提示弹出：

【游戏：怪物魔方】

【规则：在30秒内拼出一个完整的面，成功则通过，失败则成为玩具】

【开始倒计时：29...28...】

“操。”林三骂了一声，手指飞快转动魔方。

叶清秋在旁边冷静指导：“先找中心块，确定每个面的颜色...不，是图案。左上角那个是蜘蛛图案，应该是正面...”

林三手速很快——大学时他是魔方社的，虽然毕业多年没碰，但肌肉记忆还在。他用了二十秒，拼出了完整的一面——六只一模一样的骷髅头。

魔方亮起绿光。积木巨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鼓掌。它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通过。

两人快步上楼。楼梯上的玩具更多，而且更...病态。叶清秋看到一个洋娃娃在给另一个洋娃娃做“手术”，用的是塑料手术刀和针线，场面血腥又诡异。

“这里的概念不对劲。”她低声说，“‘玩耍的自由’被扭曲成了‘施虐的自由’。”

“可能和废墟化有关。”林三说，“规则失控了。”

二楼是电子玩具区。原本应该摆满游戏机的地方，现在是一片废墟。但废墟中央，有一个东西完好无损——

一台老式的街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像素游戏界面：一个简陋的小人在迷宫里行走，躲避怪物。操作台上有摇杆和按钮，但没人在玩。

叶清秋的雷达疯狂指向那台街机：“资源点就是它。”

两人走近。街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

“想要宝藏吗？赢我。”

接着，游戏画面重置，变成了双人对战模式——左边一个像素小人，右边一个像素怪物。

“这是要我们打游戏？”林三挑眉。

“看起来是。”叶清秋研究着操作台，“但规则可能是...游戏里的胜负会映射到现实。”

她话音刚落，街机两侧突然伸出机械臂，抓住两人的手，强行按在操作台上。

【游戏：像素大逃杀】

【规则：控制角色击败对方，胜者获得宝藏，败者成为游戏角色】

【准备：3...2...1...】

“我来。”林三握紧摇杆，“我小时候是街机厅小霸王。”

游戏开始。

林三控制的是一个持剑的勇者，叶清秋控制的是一个喷火的恶龙。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游戏难度高得离谱。勇者的移动速度慢得像蜗牛，恶龙的攻击又快又狠。

更可怕的是，游戏里的受伤会反馈到现实。

林三的勇者被火球擦到，他本人就感觉手臂一阵灼痛。叶清秋的恶龙被剑砍中，她肩膀就出现一道血痕。

“这不是游戏...”叶清秋咬牙，“这是规则决斗。”

林三集中精神。多年的游戏经验让他很快摸清了套路：恶龙的攻击有规律，喷火前会抬头蓄力，甩尾前会压低身体...

他抓住一个破绽，控制勇者翻滚到恶龙腹下，一剑刺中要害。

游戏画面定格。恶龙的血条归零，爆出一地金币和宝物。

【胜利！】

【获得：随机奇葩道具×3】

街机的投币口“哗啦啦”吐出三个东西：

第一件，是个电饭煲——但不是之前那个，这个更大，更花哨，表面印着Hello Kitty的图案。

【物品：会跳舞的电饭煲（史诗）】

【效果：煮饭时自动跳《极乐净土》，食用者心情值+50%，战斗力临时+10%】

【隐藏效果：可当做音响使用，最大音量130分贝】

第二件，是个足球——但不是之前那个永远踢不到球的，这个更离谱。

【物品：必中香蕉球（传说）】

【效果：踢出后必定以香蕉球轨迹飞行，无视物理规则，必定命中目标】

【备注：但踢不踢得动是你的问题】

第三件，是个猫罐头——这次不是薛定谔的猫罐头，而是...

【物品：招财猫罐头（稀有）】

【效果：打开后召唤一只招财猫，存在30分钟，期间玩家幸运值+30%】

【备注：猫很可爱，但只认钱】

三件奇葩道具，一件比一件离谱。

叶清秋收好道具，手臂上的伤口在缓缓愈合——游戏结束，规则反馈也停止了。她看向街机，屏幕又跳出一行字：

“玩得开心吗？还有第三关哦。”

两人果断摇头。

街机屏幕暗了下去，机械臂缩回。危机解除。

“该走了。”林三说，“这里规则太诡异，待久了可能真会变成玩具。”

他们原路返回。经过一楼时，积木巨人又出现了——这次它身边多了两个同伴，一个由芭比娃娃拼接成的“娃娃巨人”，一个由遥控车组成的“车巨人”。

三个巨人拦在门口。

“还要玩？”林三握紧水果刀。

积木巨人摇头——它用积木拼出新的字：“交换。”

“交换什么？”

积木巨人指了指林三腰间的晾衣绳，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给”的手势。

它想要晾衣绳？

林三犹豫。晾衣绳是史诗道具，很珍贵。但看这三个巨人的架势，不给可能出不去。

叶清秋突然说：“问它用什么换。”

积木巨人想了想，从身体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玩具房子，塑料材质，看起来像过家家的玩具。

但林三的规则视觉看到，这个玩具房子散发着强烈的“空间规则”波动。

【物品：折叠玩具屋（传说）】

【效果：展开后可变成15平方米的临时居所，自带基础家具，持续8小时】

【备注：孩子的梦想之家，虽然只能住一晚】

叶清秋眼睛亮了。临时居所意味着在野外可以安全休息，不用一直在车里挤。

“换。”她果断说。

林三解下晾衣绳，递给积木巨人。巨人高兴地“咔哒咔哒”响，把玩具屋递过来。交易完成。

走出玩具反斗城时，天色已经暗了。

回到车上，两人盘点收获：三件奇葩道具，一个折叠玩具屋，还有街机游戏带来的经验值——林三升到了Lv.4，叶清秋升到了Lv.3。

“今天的探索很值。”叶清秋摆弄着会跳舞的电饭煲，“虽然风险大，但收益也高。特别是这个电饭煲，战斗力+10%很实用。”

“问题是这些道具怎么用。”林三拿起必中香蕉球，“这玩意儿说‘必定命中’，但踢不动怎么办？我足球水平就停留在小学体育课。”

“总有办法。”叶清秋收起道具，“现在更紧迫的是另一个问题。”

她调出车载地图——上面有老人留下的标记。其中一个蓝点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只有五十公里，标注是“金属矿场”。

“明天去这里。”叶清秋指着矿场标记，“我们需要金属材料来强化车辆。另外...”

她顿了顿：“战狼的悬赏还在继续。今天区域频道有人说，他在CN-1050公路附近集结人手，可能要搞什么大动作。我们得赶在他找到我们之前，变得更强。”

林三点头。他启动引擎，房车驶离玩具反斗城。

开出几公里后，叶清秋突然说：“停车。”

“怎么了？”

“试一下玩具屋。”

林三靠边停车。叶清秋拿出那个巴掌大的塑料房子，按照说明书的指示，放在路边空地上，按下房子顶端的烟囱。

“噗”的一声轻响。

玩具屋开始膨胀，像被吹胀的气球，迅速变大。五秒钟后，一个完整的、带门窗屋顶的15平米小房子出现在眼前。

房子里有简易的床、桌子、椅子，甚至还有个小书架。窗户是塑料的，但能透光；门能正常开关；屋顶还带个小小的烟囱——虽然没什么用。

“规则造物...”林三走进房子，里面很干净，没有灰尘，“这比我们的房车还舒服。”

“只能用8小时。”叶清秋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到凌晨三点会消失。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让房车也‘休息’一下——它需要自我修复。”

计划定下。两人从房车里取出睡袋和一些食物，搬进玩具屋。虽然房子小，但比车里宽敞多了。

晚饭是叶清秋用新电饭煲煮的变异玉米饭——按下开关后，电饭煲真的开始跳舞，一边扭动一边播放《极乐净土》，场面诡异又好笑。

但饭很好吃。林三吃完后，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甚至想出去跑两圈。

“心情值+50%的效果。”叶清秋记录着数据，“战斗力提升需要实际测试，明天找机会。”

饭后，两人坐在玩具屋的小桌子旁，整理今天的收获。叶清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林三则研究着那本《三年模拟五年修车》。

书中有一章专门讲“规则载具”的改装。林三读到一段：

“规则载具的强化不是堆材料，是堆概念。比如你想让车跑得快，不是换大马力发动机，是强化‘移动’这个概念本身。具体方法：找到‘速度规则碎片’，融入车体...”

他合上书，看向窗外的房车。

在规则视觉里，房车是一团“移动规则”和“居住规则”的混合体。但很松散，像没拧紧的螺丝。

如果...他能找到那些规则碎片...

“林三。”叶清秋突然打断他的思考。

“嗯？”

“我们得谈谈下一步计划。”她放下笔，“按照老人的地图，离我们最近的规则异常点有两个：时间回廊和机械废墟。时间回廊能加速修炼，但危险；机械废墟可能有载具强化材料，但也危险。”

“你想去哪个？”

叶清秋沉默了几秒。

“我想...两个都去。”她说，“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更多准备，更多底牌。所以明天去金属矿场，收集材料，先强化车辆。然后...”

她看向林三：“然后我们主动去找战狼。”

林三愣住：“什么？”

“他悬赏我们，我们躲着不是办法。”叶清秋眼神冷静，“与其等他集结够人手来围剿，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们有这个实力吗？”

“现在没有。”叶清秋说，“但去完两个异常点后，可能会有。”

她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个简单的路线图：

金属矿场→时间回廊→机械废墟→战狼据点。

“这是我们的升级路线。”她说，“风险很大，但收益也大。如果成功，我们至少能冲进排行榜前500。如果失败...”

她没说完。

林三看着路线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叶清秋抬头看他：“你不怕？”

“怕。”林三诚实地说，“但更怕一直逃。”

他想起老人消失前的眼神，想起柳如烟分手短信里的那句话，想起被裁员那天经理冷漠的脸。

在这个世界，逃避没有用。

只有变强，强到没人能威胁你，才是真正的安全。

“那就这么定了。”叶清秋合上笔记本，“早点睡，明天开始会很忙。”

两人躺进睡袋。玩具屋的床比房车的折叠床舒服多了，柔软，宽敞，还有枕头。

黑暗中，叶清秋突然说：“林三。”

“又怎么了？”

“谢谢。”

林三转头，隐约能看到她的轮廓：“谢什么？”

“谢谢你没问我为什么这么拼命。”叶清秋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没问我过去的事，没问我为什么对柳如烟那么冷淡，没问我...”

她停顿了一下。

“没问我到底在逃避什么。”

林三没说话。他知道叶清秋有秘密，每个人都有。但他不问，因为该说的时候，她自然会说。

“睡吧。”他说。

“嗯。”

玩具屋外，公路寂静。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某条公路上，战狼正对着一群手下咆哮：

“还没找到？废物！继续找！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林三找出来！”

一个手下小声说：“狼哥，有兄弟说在CN-1037公路看到一辆奇怪的车，像房车但外壳是比亚迪...”

战狼眼睛一亮：“走！全体出发！CN-1037公路！”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