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矿场在清晨的雾气中显露出轮廓。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矿山，更像一个巨大的、锈蚀的机械坟场。遍地是报废的挖掘机、破碎的传送带、倾倒的矿车，还有堆积如山的矿石废料。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

林三把房车停在矿场入口的废料堆后面。叶清秋的雷达显示，矿场深处有强烈的金属反应，但生命反应更多——至少有二十个一阶到二阶的能量源在游荡。

“先侦查。”叶清秋取出望远镜，爬上废料堆。

从高处看，矿场内部比她想象的更诡异。那些游荡的“生命”不是传统异兽，而是...机械生物。

有蜘蛛形态的，八条腿是生锈的液压杆，身体是挖掘机的驾驶舱；有蛇形态的，一节节由传送带滚筒拼接而成，游走时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还有像巨型蜈蚣的，每一节都是废弃的发动机缸体，数百条活塞连杆组成它的腿。

“规则视觉怎么说？”叶清秋问。

林三眯起眼。在规则视觉里，这些机械生物不是活物，而是“金属”和“运动”两个概念错误融合的产物。它们体内没有生命规则，只有狂暴的、失控的机械规则。

“可以打。”林三分析，“但物理攻击效果会很差。它们本质是一堆会动的金属，砍断一条腿，可能马上用别的零件接上。”

“用火？”叶清秋拿出仅剩的两块火系结晶碎片。

“可以试试，但温度要够高。”林三指着最近的蜘蛛机械，“看它身上的油污，如果能点燃...”

话没说完，蜘蛛机械突然转向他们。

它“头”部的驾驶舱玻璃破碎，里面没有驾驶员，只有一对猩红的摄像头，正闪烁着锁定两人。

“被发现了。”叶清秋放下望远镜，“准备战斗。”

两人迅速退回房车。林三发动引擎，准备随时撤离，但叶清秋按住他的手。

“不跑。”她说，“正好测试新道具。”

她从背包里拿出【会跳舞的电饭煲】和【必中香蕉球】。

“计划：我用电饭煲吸引注意力，你用香蕉球攻击它们的关节部位。虽然踢不动，但我们可以用...这个。”

她又拿出【永不断裂的晾衣绳】。

“做弹弓？”

“投石索。”叶清秋已经动手把晾衣绳一端系在香蕉球上，另一端做成环套，“我来投掷，你负责瞄准——你的规则视觉能看到弱点吧？”

林三点头。在规则视觉里，每个机械生物的关节处，规则流动最紊乱，也最脆弱。

蜘蛛机械已经爬过来了，速度不慢，八条液压腿交替运动，发出“嗤嗤”的排气声。距离五十米。

叶清秋按下电饭煲开关。

“Let's go!極楽浄土——！”

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炸响。电饭煲在叶清秋手里疯狂扭动，顶盖一开一合，像在伴舞。音量之大，连房车的车窗都在震动。

蜘蛛机械明显顿住了。摄像头疯狂闪烁，似乎在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声波攻击。不只是它，矿场里所有机械生物都停下动作，转向声音来源。

“就是现在！”叶清秋甩出晾衣绳投石索。

绳子在头顶旋转两圈，然后脱手。香蕉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真的是香蕉球，在空中拐了个90度的弯，精准地砸在蜘蛛机械左前腿的关节处。

“砰！”

金属碎裂声。那条液压腿从关节处断裂，液压油喷溅而出。蜘蛛机械失去平衡，半边身体歪倒。

“有用！”林三眼睛一亮，“继续！”

叶清秋收回晾衣绳——绳子长度随心，自动缩回。她再次甩出，这次目标是蜘蛛机械的“头”。

香蕉球拐着弯砸中驾驶舱玻璃，玻璃没碎，但里面的摄像头爆了一颗。蜘蛛机械彻底狂暴，剩余七条腿疯狂刨地，朝他们冲来。

距离二十米。

“退！”林三挂倒挡，房车急速后退。

叶清秋又甩出一球，这次砸中另一条腿。蜘蛛机械再次失衡，翻滚着摔进一堆矿石废料。

暂时解决了。

但音乐声引来了更多麻烦。

矿场深处，至少十只机械生物正朝这边涌来。蛇形的、蜈蚣形的、还有像螃蟹一样横着走的。

“太多了。”林三看了眼油表，“打不过，先撤？”

叶清秋盯着那些机械生物，突然说：“不，等它们再近一点。”

“你想干什么？”

“测试电饭煲的隐藏效果。”叶清秋把音量调到最大，“说明书说‘最大音量130分贝’，这种音量对人类是伤害，对机械...”

机械生物群已经冲到三十米内。最前面的蜈蚣机械有二十多米长，上百条活塞腿同时运动，场面骇人。

叶清秋把电饭煲举过头顶，调到最大音量。

“Let's go——！！！”

音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出去，在空气中形成一圈圈涟漪。首当其冲的蜈蚣机械突然僵住——它体内传出“噼里啪啦”的短路声，几节发动机缸体冒出黑烟，然后...熄火了。

不只是它。所有进入音波范围的机械生物，动作都变得迟缓、混乱，像喝醉了酒。有些直接原地打转，有些互相撞在一起。

“声波共振！”林三明白了，“它们的机械结构有固有频率，电饭煲的音波正好干扰了那个频率！”

“能持续多久？”叶清秋咬牙举着电饭煲——这玩意儿很重。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林三快速思考，“趁现在，我们冲进去！找稀有金属，然后撤！”

房车冲进机械生物群。那些机械还在混乱中，有的在跳舞——真的是在跳舞，跟着《极乐净土》的节奏扭动液压杆。

场面诡异又滑稽。

叶清秋一边举着电饭煲，一边用雷达扫描：“左转！那边有高纯度金属反应！”

房车左拐，冲进一个废弃的工棚。工棚里堆满了各种金属锭：铁、铜、铝，甚至还有几块银白色的金属，散发着微光。

【发现：秘银（稀有）】

【发现：精金（史诗）】

【发现：规则金属碎片（传说）】

“发了！”林三跳下车，打开收纳天赋，疯狂收取。

叶清秋举着电饭煲守在门口。外面的机械生物开始恢复，音波干扰的效果在减弱。最前面的蜘蛛机械已经重新站起，虽然缺了两条腿，但更加狂暴。

“快点！”她催促。

林三已经收了十几块金属锭，但最珍贵的那几块规则金属碎片在工棚最里面，被一堆废铁压着。他搬开废铁，手刚碰到碎片——

“小心！”叶清秋大喊。

一条蛇形机械从工棚屋顶破洞钻进来，张开满是锯齿的“嘴”——那是一个破碎的齿轮组——咬向林三。

林三本能地挥刀格挡。水果刀砍在齿轮上，火星四溅。

但天赋没触发——机械蛇没有“手”。

齿轮咬住刀身，巨力传来，林三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机械蛇顺势缠上他的手臂，金属身躯收紧，要把他勒断。

剧痛传来。

“林三！”叶清秋冲过来，但她一手举着电饭煲，一手拿着晾衣绳，没法攻击。

紧急关头，林三脑子里突然闪过《三年模拟五年修车》里的一段内容：

“机械不是生命，是规则的错误聚合。破解方法不是破坏，是...纠正。”

纠正？

怎么纠正？

他的规则视觉自动开启。缠住他的机械蛇，在视觉里是一团狂暴的、打结的“运动规则”。规则线互相缠绕、冲突，才让它变成这种攻击性极强的状态。

如果能...解开那些结？

林三伸出还能动的那只手，按在机械蛇身上。不是攻击，是“抚摸”——顺着规则线的走向，轻轻梳理。

奇迹发生了。

机械蛇的动作顿住了。它体内狂暴的规则开始平复，齿轮停止转动，身躯放松。几秒后，它完全松开林三，滑落在地，盘成一圈，像睡着了。

“这...”叶清秋瞪大眼睛。

“规则修复。”林三喘着气，看着自己的手，“我能看到规则的错误，然后修正它。这些机械生物不是敌人，是...病人。”

他看向工棚外那些还在挣扎的机械生物。在规则视觉里，它们都是一团团打结的规则线，痛苦、混乱、无意识地攻击一切。

“清秋，把电饭煲关了。”

“什么？关了它们就恢复——”

“关掉。”

叶清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开关。

音乐停止。

外面的机械生物全部僵住。没有了音波干扰，它们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像一群迷茫的孩子。

林三走出工棚。他伸手指向最近的蜘蛛机械，规则视觉锁定它体内的规则线，然后...轻轻一拨。

就像解开一个死结。

蜘蛛机械浑身一震，八条腿同时放松，趴在地上。它摄像头里的红光熄灭，变成温和的蓝光。

一只、两只、三只...

林三花了十分钟，把周围所有机械生物的规则都修复了。修复后的机械不再攻击，而是像温顺的宠物，安静地待在原地，偶尔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叶清秋全程警戒，但越看越震惊。

“你这能力...太离谱了。”

“有限制。”林三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消耗很大，精神力和体力都快见底了。而且只能修复‘错误’，如果本来就是设计成攻击性的规则，我改不了。”

他看向工棚里的那些金属锭：“现在可以慢慢收了。”

没有了威胁，两人花了半小时，把工棚里的金属全部收走。最珍贵的是三块规则金属碎片——巴掌大小，半透明，内部有光在流动。

【物品：规则金属碎片（传说）】

【效果：可融入载具，随机提升一项规则属性】

【备注：上位文明造物，极为稀有】

“回去研究怎么用。”叶清秋小心收好。

两人准备离开时，修复后的机械生物们突然动了起来——不是攻击，而是排成一列，走向矿场深处。

领头的蜘蛛机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摄像头蓝光闪烁，然后继续前进。

“它们要去哪？”林三问。

“跟上去看看。”叶清秋收起晾衣绳。

他们开着房车，远远跟在机械生物后面。穿过大半个矿场，来到一个巨大的矿坑前。

矿坑直径超过百米，深不见底。机械生物们站在坑边，然后...一个个跳了下去。

“自杀？”林三皱眉。

“不像。”叶清秋走到坑边，用手电往下照。

坑底不是岩石，而是...一个巨大的机械结构。像某种工厂，或者实验室。跳下去的机械生物落在结构表面，然后被“吸收”进去，成为结构的一部分。

而在结构中央，有一个发光的球体——拳头大小，银白色，悬浮在半空。

规则视觉里，那个球体是纯粹的“机械规则”集合体，完美、和谐、没有一丝错误。

“那是什么？”叶清秋问。

“不知道，但...”林三眯起眼，“它好像在召唤我。”

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跳下去，触摸那个球体。

叶清秋拉住他：“别冲动。我们不了解这里。”

就在这时，球体突然向上飘起，朝坑口飞来。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直奔林三。

“后退！”叶清秋拔刀。

但林三没动。规则视觉告诉他，这个球体没有恶意。

球体飘到他面前，悬停。然后，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个东西掉出来——又是一个U盘。

但不是破损的，是崭新的银色U盘，表面刻着一个齿轮图案。

林三接住U盘。信息涌入：

【物品：机械之心（规则密钥·编号03）】

【效果：可读取和修改机械类规则】

【附带：基础机械制造知识】

【警告：使用需消耗大量理智值】

又一个规则密钥！

林三手在抖。老人说过，七个密钥散落各处，他得到了77号（时间），现在又得到03号（机械）。

这是运气吗？还是...

“它在选择你。”叶清秋看着坑底的机械结构，“这些机械生物，可能一直在等待能修复它们的人。你就是那个人。”

林三握紧U盘。他能感觉到，U盘内部有一个微弱的意识在苏醒——不是生命，更像一段预设的程序。

程序在说：“传承...继续...”

坑底的机械结构开始发光。然后，缓缓下沉，沉入更深的黑暗。几秒后，矿坑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林三手里的U盘，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两人沉默地回到车上。

开出矿场很远后，叶清秋才开口：“我们现在有两个规则密钥了。”

“嗯。”

“时间密钥和机械密钥。”她看着林三，“如果能找到更多的...你是不是就能真正修改这个世界的规则？”

“理论上是。”林三说，“但理智值消耗是个问题。今天只是修复一些低级机械，我就快虚脱了。如果是大范围修改...”

他顿了顿：“而且，我总感觉这些密钥不是随便给的。它们在引导我去某个地方，做某件事。”

“老人的地图。”叶清秋调出电子版地图，“上面有几个标记点，之前看不懂，现在可能...”

她放大其中一个标记，标注是“机械神教圣地”。

“机械神教...”林三想起聊天频道里提过这个组织，信奉机械飞升，把身体改造成机械。

“他们可能也在找机械密钥。”叶清秋说，“我们要小心。”

房车在公路上行驶。林三把玩着新的U盘，思考着未来。

突然，车载通讯器响了。

是区域频道，有人@他们：

【ID‘王胖子’】：@林三@清秋，在吗？紧急情报！战狼带人往你们那边去了！至少二十辆车，全副武装！快跑！

叶清秋脸色一变，立刻回复：

【清秋】：具体位置？

【王胖子】：CN-1037公路，KM150附近，正在朝KM120方向移动！他们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你们的坐标，说是要“围猎”！

林三看向导航。他们现在在KM180，战狼在KM150往KM120走，那是在他们后方，但会迎面撞上。

“掉头。”叶清秋果断说，“不回主路了，走小路。”

“哪来的小路？”

叶清秋指向地图上的一条虚线——那是老人标注的“隐秘路线”，平时不显示，只有持有地图的人能看到。

“走这里，绕开他们。”

林三打方向盘，房车冲下公路，驶入路边的荒地。按照地图指示，穿过一片枯树林，真的找到了一条废弃的土路。

土路颠簸，但至少隐蔽。

开了半小时，确认甩开了追兵，两人才松口气。

叶清秋重新规划路线：“不能按原计划了。战狼在主要公路上都有眼线，我们得走更隐蔽的路线去时间回廊。”

她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新的路径：绕道三个资源点，最后从背面进入时间回廊区域。

“这样要多花两天时间。”林三说。

“但更安全。”叶清秋收起地图，“而且沿途可以继续收集物资。我们还需要更多燃料，更多食物。”

房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林三看了眼后视镜，远方主路的方向，隐约能看到车灯的光——战狼的车队。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夜深了。

房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山坳里。叶清秋拿出折叠玩具屋，展开，两人在里面休息。

睡觉前，林三把两个U盘并排放在桌上。时间密钥（77号）和机械密钥（03号），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不同颜色的光。

“七个密钥...”他喃喃道。

“集齐了会怎样？”叶清秋问。

“不知道。”林三说，“但老人用命给我的地图上，七个密钥的标记点，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指向地图边缘的一个红点，标注是：

“终焉之门”。

门外有什么？

没人知道。

叶清秋躺进睡袋，闭上眼睛。

“睡吧。”她说，“明天开始，我们要和时间赛跑了。”

林三也躺下。黑暗中，两个U盘的光渐渐同步，像在共鸣。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主路上，战狼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又让他们跑了！”他对着通讯器咆哮，“继续找！就算把整条公路翻过来，也要找到那对狗男女！”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

狩猎，还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