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土路比想象中更长。
房车在颠簸中行驶了整整一夜，直到清晨六点，才终于穿出那片枯树林，重新接上一条编号为“CN-1037-B”的支线公路。
这条公路明显比主路更破旧，路面裂缝里长着诡异的荧光苔藓，两侧浓雾的颜色也从灰色变成淡紫色，偶尔能看到雾气中漂浮着半透明的生物轮廓——不是实体，像是规则的投影。
“我们到‘地图外区域’了。”叶清秋盯着导航屏幕，上面显示的地图已经变成一片空白，只有代表他们位置的光点在移动，“老人的地图标注这里属于‘规则交界带’，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范围。”
林三放缓车速。规则视觉里，这片区域的规则流动很不稳定，像湍急的河流，随时可能形成漩涡或暗礁。
“安全吗？”
“相对安全。”叶清秋检查雷达，“暂时没有生命反应，但规则波动强烈。我们需要找个地方休整，车辆耐久度已经降到180了。”
一夜的颠簸让房车损耗不小，自我修复速度跟不上损伤速度。
又开了五公里，前方出现一个废弃的服务区——准确说，是服务区的残骸。建筑大部分坍塌，只剩下几堵断墙和半个屋顶，加油站的顶棚歪斜地挂着，上面的招牌依稀能辨认出“第0号服务区”字样。
“第0号？”林三皱眉，“服务区不是从1开始编号的吗？”
“可能是个测试点，或者废弃的原型。”叶清秋示意停车，“就这里吧，视野开阔，有情况也能及时发现。”
他们把车停在断墙后，从背包里取出工具准备检修。但刚下车，林三的规则视觉就捕捉到了异常——地面上有新鲜的车辙印。
不止一辆车。
“有人来过。”他蹲下检查车辙，“轮胎花纹很深，载重不轻，应该是改装过的越野车。时间...不超过三小时。”
叶清秋立刻警觉：“战狼的人？”
“不确定，但方向是从主路过来的。”林三沿着车辙走向服务区废墟深处，“他们在这里停留过，看脚印...至少七八个人。”
脚印杂乱，延伸到废墟中央——那里有一个半坍塌的地下室入口，铁门虚掩着。
叶清秋拔出水果刀，林三握紧晾衣绳，两人对视一眼，慢慢靠近。
地下室的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很黑，但有手电筒的光从深处透出来，还有人声。
“...确定是这条路吗？这鬼地方连地图都没有。”
“狼哥给的坐标没错，那对狗男女肯定往这边跑了。”
“但他们怎么会知道这条路？连我们都差点没找到入口。”
“谁知道，可能运气好。别废话了，赶紧把陷阱布置好，等他们自投罗网。”
林三心头一紧。果然是战狼的人！
叶清秋拉着他后退，退到安全距离后，低声说：“至少六个人，都带着武器。硬拼我们吃亏。”
“绕开？”
“不。”叶清秋眼中闪过冷光，“他们以为我们在前面，所以布陷阱等我们。但我们现在在他们后面...”
她看向房车：“我们可以反过来设伏。”
计划很快制定。
第一步：制造假象。
叶清秋从背包里取出之前获得的【招财猫罐头】，打开。罐头里没有食物，而是一团白色的光。光落在地上，膨胀、塑形，变成一只巴掌大的陶瓷招财猫，一手举着“财”字牌子，另一手做着招财的动作。
【招财猫已召唤】
【存在时间：30分钟】
【效果：半径100米内玩家幸运值+30%】
招财猫出现后，晃晃悠悠地朝地下室入口走去——叶清秋用一根细线牵着它，像遛狗。
地下室里的声音顿时停住。
“什么声音？”
“我好像听到...猫叫？”
“这鬼地方哪来的猫？”
有人走出来查看。那是个光头壮汉，穿着战术背心，手里端着土制霰弹枪。他看到招财猫的瞬间，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招财猫朝他招了招手。
壮汉下意识退后一步，然后举起枪：“管他妈的，先打——”
话音未落，招财猫突然加速，一头撞在他小腿上。没有冲击力，但壮汉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摔倒，霰弹枪脱手飞出。
“啊！”
地下室里的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冲出来。五个人，全副武装。
趁他们注意力被招财猫吸引，林三和叶清秋从另一侧绕到废墟高处，占据了有利地形。
第二步：分割。
叶清秋从高处抛下【必中香蕉球】。不是用手，是用弹弓——她用晾衣绳和树枝临时做的。
香蕉球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砸在最后一个人的后脑勺上。
“砰！”那人闷哼一声，倒地昏厥。
剩下四人立刻散开，寻找掩体。
“敌袭！找掩护！”
但叶清秋已经拿出【会跳舞的电饭煲】，调到最大音量，按下开关。
“Let's go!極楽浄土——！”
震耳欲聋的音乐在废墟中回荡。四人猝不及防，被音波震得头晕目眩——他们可没机械生物那么耐操，人类听觉系统脆弱得多。
“操！什么鬼东西！”
“我耳鸣了！”
第三步：控制。
林三出手了。
他从高处跳下，落地瞬间挥出水果刀——不是砍人，是砍向最近一个敌人手里的冲锋枪。
天赋发动：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
那个敌人本来正捂着耳朵，突然感觉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啪”地抓住了刀刃。他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林三不给他反应时间，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夺过冲锋枪，反手用枪托砸晕。
还剩三人。
但这三人已经恢复过来，毕竟都是老手。他们背靠背形成三角阵型，互相掩护。
“小心，那小子的天赋很邪门！”
“先干掉他！”
三人同时开火。林三翻滚躲到断墙后，子弹在墙上打出一个个坑洞。
叶清秋在高处喊道：“林三，左前方那个，露头！”
林三立刻探身，挥刀。
左前方的敌人被迫抬手接刀，身体暴露。叶清秋一记精准的石头砸中他额头——她捡起地上的碎石，用弹弓发射。
又倒一个。
还剩两个。
这两人见势不妙，开始后撤，想退回地下室。但林三和叶清秋怎么可能放他们走？
叶清秋甩出晾衣绳，绳圈套住一人的脚踝，用力一拉。那人摔倒，林三冲上去补刀。
最后一人已经冲到地下室门口，正要关门，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一把水果刀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林三的声音冰冷。
那人僵住，慢慢举起手。
战斗结束。
六个人，全被制服。林三和叶清秋用晾衣绳把他们捆成一串——史诗级晾衣绳果然给力，任他们怎么挣扎都挣不断。
清点战利品：
两把霰弹枪，一把冲锋枪，三把手枪，弹药若干；
五把砍刀，两把匕首；
战术背心、头盔、夜视仪等装备；
还有最重要的——一张地图。
不是普通地图，是战狼小队专用的追踪地图。上面标注了林三和叶清秋的大致活动范围，还有战狼本人的位置：CN-1037主路，KM80，一个标注为“据点”的地方。
“他们在主路设了据点。”叶清秋皱眉，“至少有三十个人常驻，有重武器，还有改装的装甲车。”
林三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心往下沉。
战狼不是临时起意要报复，他是认真的。这份追踪地图详细记录了两人三天内的活动轨迹，包括他们去过服务区、探索过玩具反斗城、进过金属矿场...
“有内鬼。”林三说，“我们的行踪泄露得太快了。”
“王胖子？”叶清秋第一反应是他。
“不一定，但他嫌疑最大。”林三收起地图，“先审问这些人。”
他把领头的那个——就是最开始被招财猫绊倒的光头——拖到一边。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
光头咬牙切齿：“呸！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林三没废话，拿起一块石头，放在他手指上：“说，或者我砸。”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林三举起石头。
光头盯着他看了三秒，怂了。
“是...是有人匿名给我们情报。每次你们离开服务区，十分钟后就会有人把坐标发到我们频道。”
“匿名？ID是什么？”
“一串乱码，每次都不一样。但我们老大查过IP，都是从同一个区域发的——第1号服务区的公共终端。”
第1号服务区...他们去过的第一个服务区。
叶清秋突然想到什么：“银行！那个工作人员！”
林三也想起来了。他们在银行兑换油票时，那个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扫描过他们的物资，也记录过他们的玩家ID。
“系统NPC在监控我们？”
“不一定是系统。”叶清秋摇头，“可能是伪装成NPC的玩家，或者...被收买的NPC。”
公路世界的NPC虽然大部分是规则造物，但有少部分是有自我意识的，甚至可以被贿赂。王胖子那种奸商，说不定就和NPC有勾结。
“还有问题吗？”光头小心翼翼地问。
林三看着他：“战狼抓我们，就为了报仇？”
“不完全是...”光头犹豫了一下，“狼哥说，你那辆车有古怪。外观是破比亚迪，但内部空间不对，肯定有载具升级的秘密。他想弄到手，研究研究。”
果然。
在这个世界，能升级载具的方法比黄金还珍贵。战狼表面上是报仇，实际上是想抢他们的技术。
“最后一个问题。”林三盯着光头的眼睛，“如果我们放了你，你会回去报信吗？”
光头脸色发白：“我...我不敢...”
“说实话。”
“...会。”光头认命地闭上眼睛，“狼哥的手段你知道，叛逃的下场比死还惨。但我可以给你们争取时间，就说你们往反方向跑了——”
“不用了。”叶清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
“这是什么？”
“从玩具反斗城捡的。”叶清秋打开瓶盖，里面是紫色的粉末，“‘记忆模糊粉尘’，吸入后短期记忆会混乱，忘记最近两小时的事。”
她把粉末撒在六人脸上。他们吸入后，眼神渐渐涣散，然后昏睡过去。
“能维持多久？”林三问。
“八小时左右。”叶清秋收起瓶子，“足够我们转移了。”
两人快速打扫战场。有用的物资全部收走，没用的就地掩埋。六个人被搬到废墟角落，用破布盖着，等他们自己醒来。
回到房车，林三启动引擎。
“现在去哪？”他问，“战狼在主路有据点，支路也不安全了。”
叶清秋展开地图，手指在上面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点。
“去这里。”
那是一个之前被她忽略的标记点，因为离主路太远，绕路太多。但现在看来，反而是最安全的。
标记名：“遗忘峡谷”。
描述：“规则紊乱区，进入后所有追踪手段失效。但内部有天然陷阱，死亡率67%。”
“死亡率这么高还去？”
“正因为它危险，战狼的人才不会去。”叶清秋眼神坚定，“而且，老人的地图上对这个峡谷有特别标注——‘时间回廊入口之一’。”
时间回廊！
他们原本就要去的地方，只是计划被战狼打乱了。
“从峡谷进入时间回廊，比从正面进入更隐蔽。”叶清秋继续分析，“而且峡谷本身的规则紊乱，可以帮我们摆脱追踪。代价是风险更高，但...”
她看向林三：“我们现在没得选。”
林三沉默片刻，点头。
“走。”
房车驶离废墟，重新开上支线公路。这次他们不再隐藏踪迹——反正已经暴露了，不如全速前进。
开出二十公里后，车载通讯器突然收到一条陌生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段加密语音。林三解密后，里面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
“林三，叶清秋，你们被战狼盯上了。但我可以帮你们。条件是：把你们从机械矿场得到的东西，分我一半。”
机械矿场？他们得到机械密钥的事，这个人怎么知道？
林三回复：“你是谁？”
“一个能帮你们摆脱追杀的人。”对方说，“战狼在三条主要支路都设了路障，你们逃不掉的。只有我知道第四条路——一条连战狼都不知道的隐秘通道。”
叶清秋快速打字：“凭什么信你？”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第1号服务区银行的那个工作人员。他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惊恐地睁大。
“泄密的就是他。”对方说，“我帮你们解决了。现在，信了吗？”
林三和叶清秋对视。
这个人...不简单。
“你要什么？”林三问。
“机械矿场里，除了金属，你们应该还得到了别的东西。”对方说，“一个U盘，或者类似的规则造物。我要那个的一半——不是实物的一半，是‘权限’的一半。”
他知道机械密钥！
“不可能。”叶清秋直接拒绝，“那是我们的东西。”
“那你们就等着被战狼围剿吧。”对方冷笑，“顺便告诉你们，战狼已经联系了‘血肉教派’，用你们的坐标换取合作。血肉教派最喜欢活体实验，尤其是...有特殊天赋的活体。”
血肉教派！那个改造人体的疯子组织！
林三咬牙。
“给我们考虑时间。”
“你们有一小时。”对方说，“一小时后，我会再联系。如果同意，我给你们指路。如果不同意...祝你们好运。”
通讯中断。
车内一片死寂。
“怎么办？”林三看向叶清秋。
她盯着地图，手指在遗忘峡谷和时间回廊之间画线。
“如果我们能在一小时内进入遗忘峡谷，他的威胁就无效。”她说，“但前提是...我们真能找到第四条路。”
“找得到吗？”
“试试看。”叶清秋调出老人的地图全貌，放大某个细节，“这里，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标注是‘废弃维修通道’。如果它还通着...”
她计算着距离：“离我们三十公里，需要绕路，但一小时内能到。”
“那就走这条路。”林三打方向盘，“不管那个神秘人说什么，我们按自己的计划来。”
房车加速，在支线公路上疾驰。
后视镜里，远方的主路方向，隐约能看到车队的灯光在移动。
战狼在追。
血肉教派可能也在路上。
而前方，是未知的第四条路，和死亡率67%的遗忘峡谷。
林三握紧方向盘，看了眼副驾上的叶清秋。
她正低头检查武器，表情平静，像要去参加一场普通的会议。
“清秋。”
“嗯？”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林三顿了顿，“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叶清秋抬起头，想了想。
“我想吃一顿真正的火锅。”她说，“有毛肚、黄喉、鸭肠、脑花的那种。辣到流泪的那种。”
林三笑了。
“好，等出去了，我请你。”
“你请不起。”叶清秋也笑了，“我以前常去的那家，人均八百。”
“那就攒钱。”林三说，“总能攒够。”
车向前驶去，驶向那条可能通向生路、也可能通向死路的废弃维修通道。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某个角落，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正盯着屏幕上移动的光点——那是林三房车的实时位置。
“有意思...”面具人低声自语，“选了最危险的路吗？也好，省得我亲自动手。”
他关闭屏幕，转身消失。
狩猎游戏的棋盘上，又多了一个玩家。
而猎物，还在为一线生机奔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