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冰原废墟前，他们需要一辆拖车。

不是因为载重——新车的空间折叠技术能装下半个超市——而是因为王胖子提供的情报：生命温室里的“碎片”不是一块，而是一堆。按照王胖子的原话：“那地方像被炸过的水晶矿洞，满地都是碎渣，你捡都捡不完。”

所以需要拖斗，或者拖车。

“服务区有卖拖车的吗？”林三在车载屏幕上搜索交易频道。

叶清秋摇头：“拖车是载具配件，得去改装店定制。但定制至少需要三天，我们等不起。”

规则干扰手环的有效期还剩22小时，他们必须在失效前离开服务区，否则随时可能被纠察者重新锁定。

“那怎么办？”林三皱眉，“总不能用手捧回来。”

“也许...”叶清秋看向窗外，“可以去‘盲盒区’碰碰运气。”

盲盒区，是102号服务区的特色之一。位置在服务区最北边的露天广场，几十个摊位一字排开，每个摊位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盲盒”——包装严实的箱子、密封的金属罐、甚至还有用布盖着的笼子。买家付钱，随机开盒，可能开出宝贝，也可能开出垃圾。

“盲盒里会有拖车？”林三怀疑。

“不一定，但可能有‘载具扩充卡’之类的规则道具。”叶清秋解释，“我之前在聊天频道看到过，有人开出一张【概念型载具扩充卡】，能把轿车的后备箱扩展成卡车货斗。”

听起来像赌博，但他们现在没得选。

两人来到盲盒区。广场上人声鼎沸，叫卖声、开盒的欢呼或哀嚎、还有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个混乱的集市。

“瞧一瞧看一看！新鲜到货的规则盲盒！保底出蓝，有机会出金！”

“史上最坑盲盒，不开后悔，开了更后悔！”

“专业代开，手气王，出金率30%！”

林三和叶清秋在摊位间穿行。大部分盲盒的价格在100-500油票之间，以他们仅剩的油票，最多只能开两个。

“这个。”叶清秋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下。

这个摊位很小，就一张破桌子，上面堆了十几个灰扑扑的金属盒子。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用放大镜观察一块生锈的零件，对来往的顾客爱答不理。

“老板，盲盒怎么卖？”林三问。

老头头也不抬：“自己看，标价在盒底。”

林三拿起一个盒子，翻过来，底部用粉笔写着：300油票。

“能保证出什么吗？”

“保证出东西。”老头终于抬起头，眼神浑浊但锐利，“但不保证是你想要的东西。盲盒盲盒，玩的就是未知。”

叶清秋仔细观察那些盒子。在规则视觉下（她虽然没林三那么强的视觉，但雷达进化后也能看到规则流动），这些盒子散发着不同的光芒：大部分是暗淡的白色，少数几个是蓝色，只有一个...是淡淡的金色。

“这个。”她指向那个金色微光的盒子。

老头看了一眼：“眼力不错。但这个贵，500。”

“我们只有400。”林三说。

“那就买不起。”老头低头继续看他的零件。

叶清秋想了想，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老陈给的那块空间规则碎片切下来的一小块边角料，只有米粒大小，但也是稀有材料。

“加上这个。”

老头接过瓶子，对着光看了看，点头：“成交。”

支付400油票和边角料，拿到盒子。盒子入手沉重，表面冰凉，像某种金属，但没有接缝，完全密封。

“怎么开？”林三问。

“摔地上。”老头说。

“摔？”

“对，用力摔。”

林三半信半疑，举起盒子，狠狠摔在地上。

“砰！”

盒子炸开——不是物理爆炸，是规则爆炸。一团彩色的光从碎裂的盒子里涌出，在空中旋转、凝聚、塑形...

最后，光凝固成一张卡片。

银色的金属卡片，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卡车的图案。

【物品：概念型载具扩充卡（史诗）】

【效果：可对任意载具使用，在其后方生成一个标准货斗，货斗容积50立方米】

【持续时间：永久】

【备注：你以为扩充的是空间？不，是概念。说它是卡车，它就得是卡车】

真的开出来了！

林三和叶清秋对视，眼里都是惊喜。

但还没完。

炸开的盒子里，又涌出第二团光——比第一团小，但更凝实。光落在地上，变成一个...机器人？

不，是玩具机器人，塑料材质，十厘米高，造型简陋，像八十年代的廉价玩具。

【物品：破烂机器人玩具（普通）】

【效果：会走路，会发光，会发出“哔哔”声】

【备注：它很努力地想当一个有用的机器人，虽然它只是个玩具】

“双黄蛋？”老头也惊讶了，“少见。看来你们手气不错。”

他拿起机器人玩具，仔细端详：“这个虽然是破烂，但有点意思。我回收破烂，50油票，卖吗？”

50油票，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也是一笔钱。但叶清秋拒绝了：“不卖，留着。”

她有种直觉，这个玩具机器人可能...不简单。

离开盲盒区，回到车上。林三立刻使用扩充卡。

卡片按在车尾，融了进去。车体开始变化——不是外形变化，是“概念”变化。从外面看，比亚迪F0还是那辆小车，但多了一个看不见的“货斗概念”。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召唤出一个标准货斗，容积50立方米，相当于一辆中型卡车的载重。

“完美。”叶清秋记录数据，“现在去冰原，能带回至少一吨的碎片。”

“前提是能活着回来。”林三启动引擎，“王胖子的地图显示，冰原废墟里有‘冰霜守卫’，二阶到三阶的异兽，擅长冰冻攻击。我们的规则防护能抵挡低温，但挡不住直接攻击。”

“那就避开。”叶清秋调出地图全息投影，“生命温室在废墟中心，有三条路线可以进入。第一条是主路，守卫最多；第二条是地下管道，可能塌方；第三条...”

她指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走冰裂缝，从底部向上爬。这条路线最危险——温度最低，还有落冰风险，但守卫最少。”

“走冰裂缝。”林三做出决定，“我们时间有限，不能和守卫纠缠。”

车向北驶去。离开102号服务区后，温度开始明显下降。车窗上结起白霜，路边的植被从枯草变成苔藓，再变成光秃的岩石。

一小时后，前方出现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冰原废墟。

那是一片被永恒冰封的废墟。曾经的城市被冰层覆盖，只能看到建筑的模糊轮廓：冻结的摩天大楼像巨大的冰柱，断裂的高架桥像冰雕，废弃的车辆被冻在冰里，像琥珀中的昆虫。

温度计显示：零下四十二度。

“开启规则防护。”林三按下按钮。

淡金色的光罩笼罩车身，车内温度回升到二十度。但仪表盘显示，防护能量在缓慢下降——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能支撑三个半小时。

“抓紧时间。”

车驶入冰原。轮胎在冰面上打滑，但新车有自动防滑系统，勉强能保持稳定。按照地图指引，他们绕开主路，来到一片巨大的冰裂缝前。

裂缝宽约十米，深不见底，两侧是垂直的冰壁。向下看，只能看到一片幽蓝。

“从这里下去？”林三皱眉。

“地图标注这里有天然的冰阶梯。”叶清秋下车，用冰镐敲击裂缝边缘。几块冰碎裂，露出下面——确实有阶梯，但不是人工开凿的，是冰层自然形成的凹凸，勉强能落脚。

“车下不去，只能步行。”她系好安全带，“带上所有装备，我们爬下去。”

两人全副武装：羽绒服，防滑靴，冰镐，绳索，还有武器。林三带了水果刀和晾衣绳，叶清秋带了手枪和电饭煲——虽然搞笑，但声波攻击在封闭空间可能有用。

背包里还装着那个破烂机器人玩具，不知道为什么，叶清秋坚持要带。

攀爬开始。

冰壁湿滑，每一步都要小心。林三在前开路，用冰镐凿出落脚点，叶清秋跟在后面，负责警戒。

下到五十米深时，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五十度。虽然穿着防护服，但寒气还是透过衣服渗进来，手指开始麻木。

“还有多远？”林三喘着气问。

“地图显示，裂缝深度一百二十米，然后横向走两百米，就能到生命温室的正下方。”叶清秋看着手腕上的投影，“但...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温度太低。”她皱眉，“零下五十度，生命规则碎片是‘生命’概念，理论上应该存在于温暖、有生机的地方。为什么会在这种极端环境？”

林三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答案。

继续向下。下到八十米时，意外发生了。

叶清秋脚下的冰阶突然碎裂。

“啊！”她身体一歪，向下坠落。

“清秋！”林三眼疾手快，甩出晾衣绳。绳子缠住叶清秋的腰，但下坠的冲击力太大，连他也被带了下去。

两人一起坠落！

自由落体，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上升的冰壁。

完了——这是林三的第一反应。

但坠落只持续了三秒。

“噗通！”

他们掉进了一个...水潭？

不，是温泉！

裂缝底部，居然有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温泉池，水温至少三十度，冒着热气。两人掉进池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咳咳...”林三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什么情况？”

叶清秋也浮上来，震惊地看着周围。

温泉池在裂缝底部的一个天然洞穴里，洞穴四壁是冰，但池水温暖，周围甚至长着一些苔藓和地衣——在零下五十度的环境里，这简直是奇迹。

“生命规则...”叶清秋明白了，“碎片散发的生命能量，维持了这个温泉池不冻结。这里就是生命温室...的地下部分？”

她游到池边，爬上去。温泉池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碎片——不是冰，是发光的、翠绿色的晶体，小的像米粒，大的像拳头，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和浓郁的生命力。

【发现：生命规则碎片（稀有）】

【发现：生命规则结晶（史诗）】

【发现：生命之泉（传说）】

发财了。

林三也爬上来，看着满地的碎片，目瞪口呆。

“这...够我们用一辈子了。”

“先收集。”叶清秋已经拿出收纳袋，“注意，别碰那个最大的结晶，它可能是这个温泉的核心，动了可能整个温泉都会冻结。”

两人快速收集。小的碎片装袋，中的结晶小心收起，大的那块留在原地。十分钟后，他们收集了至少两百公斤的碎片，够激活家园系统几百次了。

但问题来了：怎么上去？

掉下来容易，爬上去难。冰壁湿滑，没有攀爬点，而且带着这么重的碎片...

“用绳子。”林三说，“我先爬上去，固定绳子，然后拉你上去。”

他尝试攀爬，但冰壁太滑，冰镐根本凿不进去。试了几次都失败。

“这样不行。”叶清秋观察四周，“也许有其他路？”

她在洞穴里转了一圈，发现了一条通道——不是向上的，是水平的，通往更深的地方。

“走这边看看。”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摸索前进。通道里没有光，只能靠头灯照明。走了大概一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洞穴，但比温泉池那个大得多。

洞穴中央，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卵？

半透明，直径两米左右，表面有脉动的血管状纹路，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身影。卵悬浮在半空，下方是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的每个节点都镶嵌着一块生命规则结晶。

而在卵的旁边，蹲着一个生物。

不是冰霜守卫，是...机器人？

不，是半机械半生物的怪物。它的下半身是蜘蛛的机械腿，上半身是类似人类的躯体，但皮肤是冰蓝色的，眼睛是摄像头，胸口裸露着跳动的心脏——一半是血肉，一半是机械。

【发现：生命工程师（三阶·精英）】

【描述：试图融合生命与机械的失败实验体，守护着未完成的‘生命机械卵’】

【警告：极度危险】

怪物发现了他们。它抬起头，摄像头眼睛发出红光，机械腿撑起身体，发出“咔哒咔哒”的金属摩擦声。

“入侵者...清除...”

它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八条机械腿在冰面上如履平地。林三拔出水果刀，但怪物没有“手”，天赋可能无效。

叶清秋举起手枪，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怪物胸口，被一层冰甲弹开，只留下几个白点。

“规则防护！”林三大喊。

金色光罩撑开。怪物撞在光罩上，被弹回去，但光罩剧烈波动，能量下降了10%。

“撑不了多久！”叶清秋看着仪表，“防护只能再撑两次撞击！”

怪物再次冲来。

这次，它喷出一股冰蓝色的雾气。雾气接触到光罩，光罩表面迅速结冰，能量疯狂下降：40%...30%...

“用这个！”林三突然想起背包里的破烂机器人玩具。

他拿出玩具，按下背后的开关——本来是玩笑，但玩具居然真的动了！

“哔哔...检测到高级机械生命体...正在建立连接...”

玩具机器人的眼睛亮起红光。它从林三手里跳下去，迈着小短腿走向怪物。

怪物看到玩具，突然停住了。

“编号...007？”怪物发出疑惑的声音，“是你吗，老朋友？”

玩具机器人：“哔哔...记忆数据损坏...无法识别...但感觉很熟悉...”

怪物蹲下来，用机械手指轻轻碰了碰玩具：“我以为你死了...在最后一次实验中...”

两个机器人——一大一小，一怪物一玩具——开始用某种加密信号交流。林三和叶清秋完全看不懂，但能感觉到，气氛从敌对变成了...怀念？

几分钟后，怪物站起来，看向林三和叶清秋。

“你们...带来了007。”它说，“虽然它失忆了，但核心数据还在。作为感谢，我允许你们离开。”

“那这些碎片...”林三指了指地上的生命规则碎片。

“可以拿走。”怪物说，“这个温泉已经不需要碎片维持了，卵即将孵化。但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这里的事。否则...我会找到你们。”

威胁，但也是交易。

“我们保证。”叶清秋认真地说。

怪物点点头，让开路。

两人带着碎片，沿着怪物指示的另一条通道离开——那是一条向上的斜坡，直接通到冰原表面，离他们的车只有几百米。

回到车上，两人都松了口气。

“那个玩具...”林三看着还在“哔哔”作响的007，“到底什么来历？”

叶清秋检查玩具，在它的脚底发现一行小字：“实验体007·生命机械融合计划·第77次迭代”。

“它是那个怪物的...前身？”林三猜测，“或者说，是更早的版本？”

“不重要了。”叶清秋收起玩具，“重要的是，我们拿到了碎片，而且没受伤。”

车启动，驶离冰原。

回程路上，叶清秋开始整理收获：两百公斤生命规则碎片，足够激活家园系统，还能卖一大笔钱；一次惊险但成功的探索；以及...对这个世界更深的疑惑。

生命机械融合计划，是什么？谁在主持？那个卵里会孵化出什么？

“问题越来越多了。”林三叹气。

“但我们也越来越强了。”叶清秋看着窗外，“现在，回家，激活家园系统。然后...准备迎接更大的挑战。”

房车在公路上疾驰。

而在他们身后，冰原裂缝深处，那个半透明的卵，脉动了一下。

里面的身影，似乎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