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02号服务区时，已是深夜。

街道上的霓虹灯大多熄灭，只有几家24小时营业的店铺还亮着灯。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停车场，停在最角落的位置——不是怕被抢，而是新车的暗金色漆面在灯光下太显眼，他们需要低调。

“先激活家园系统。”叶清秋从收纳空间里取出生命规则碎片，“按说明，需要一百公斤碎片作为基础材料，剩下的可以用于升级。”

林三打开车载控制面板，调出家园系统界面。屏幕显示一个三维模型：当前房车内部结构，以及一个灰色的、待激活的模块。

【家园系统·未激活】

【激活需求：生命规则碎片×100kg，家之概念结晶≥5%，理智值≥80】

【是否激活？】

“条件都满足。”林三确认后，按下确认键。

车体内部开始震动。不是剧烈的震动，是温和的、有节奏的脉动，像心脏在跳动。那些堆在客厅的生命规则碎片自动飞起，在空气中分解成翠绿色的光点，然后融入车体各处。

主卧的墙壁长出细小的藤蔓——不是植物，是规则的具象化，散发着微弱的绿光。客厅的地板下，隐约能看到根系一样的纹路在蔓延。厨房的水槽里，涌出清澈的、带着甜味的泉水。卫生间的镜子上浮现出生命树的图案。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

【家园系统·已激活】

【效果：

1.室内种植模块：可种植变异作物，生长速度+300%

2.室内养殖模块：可饲养小型食用动物（待解锁）

3.生命恢复：在车内休息时，生命值/理智值恢复速度+100%

4.环境净化：车内空气/水质自动净化，毒素免疫】

【当前可种植：变异玉米、变异土豆、荧光蘑菇、规则草药】

【需要种子：请自行收集】

“成了。”叶清秋走进主卧，摸了摸墙上的藤蔓。藤蔓轻轻缠绕她的手指，像在撒娇。“这些藤蔓能自动调节室内湿度温度，还能在危险时形成防护网。”

她又走进厨房，接了一杯水槽里涌出的泉水。水质清澈甘甜，喝下去后，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生命泉水，有轻微的治疗效果。”她记录数据，“家园系统比预想的更强大。接下来，只要弄到种子，我们就能实现食物自给自足。”

林三坐在沙发上，看着焕然一新的车内环境，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这真的是个家了。

有卧室可以安睡，有厨房可以做饭，有客厅可以休息，还有能种菜养花的“后院”。虽然还在逃亡，虽然前路未知，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接下来去哪？”他问。

“先休息。”叶清秋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明天一早，去服务区市场买种子，顺便打听消息。我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确实忘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们在服务区餐厅吃早餐时，才想起那件事。

餐厅是自助式，付油票随便吃。虽然价格不菲（50油票/人），但食物种类丰富：有烤面包、煎蛋、培根、甚至还有新鲜蔬菜——在这个世界，蔬菜比肉还贵。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叶清秋刚咬了一口面包，突然僵住了。

她的目光锁定在餐厅的电视屏幕上。

那不是普通的电视，是服务区的公共信息屏，循环播放各种公告、悬赏、以及...讣告。

此刻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一条讣告：

【玩家ID：柳如烟（华夏区）·已确认死亡】

【死亡时间：公路历第7天】

【死亡地点：CN-1056公路·KM33】

【遗物已寄存至第102号服务区保管处，有继承者可凭证明领取】

【愿逝者安息】

柳如烟。

林三的前女友，叶清秋的表妹。

林三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盯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死了？

那个前几天还在跟他分手，说他连房租都交不起的柳如烟，死了？

“KM33...”叶清秋喃喃道，“是我们第一天路过的区域。那天晚上我们遇到暴雨冰雹，车顶被砸穿...她就在离我们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死了。”

她站起来：“去保管处。”

“清秋...”

“去。”叶清秋语气强硬，“她是我的表妹，虽然关系不好，但她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血亲。我得知道她怎么死的。”

保管处在服务区行政大楼的地下室。两人出示玩家印记（亲属关系通过系统验证），工作人员——一个面无表情的仿生机器人——带他们来到一个储物柜前。

柜门打开，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个粉色的双肩背包，表面有干涸的血迹。

一部手机，屏幕碎裂。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林三，或任何认识我的人。”

林三拿起信，手在颤抖。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会是谁看到，可能是林三，可能是表姐，也可能是陌生人。无所谓了。

我是柳如烟，28岁，被拉到这个鬼地方的第七天，我知道我活不下去了。

我的天赋是E级【社交直觉】，听起来有用，但实际上很垃圾——只能判断别人对我的好感度。在这个世界，好感度有什么用？怪物不会因为对你有好感就不吃你。

我加入了一个小队，队长说会保护我，但他只是想睡我。我拒绝了，他们就把我丢在路边，抢走了我所有的物资。

现在我在一辆废弃的车里，车没油了，外面有东西在撞门。我知道我撑不到天亮了。

林三，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分手短信是我太冲动了，其实我只是害怕。我怕跟着你过苦日子，怕一辈子租房子，怕生孩子养不起...但现在想想，那些担心真可笑。至少我们还活着，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表姐，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帮我告诉我妈，说我出国打工了，要很久才回来。别告诉她我死了，她会受不了的。

最后，有个情报，可能有用：

我在死前，用最后一点油票，在服务区终端查了一个人的资料——战狼。我发现他不是普通的恶霸，他和‘血肉教派’有交易。他用活人换取机械义肢和强化药剂。我就是他的目标之一，他本来想抓我，但我的小队先动手了。

小心战狼，小心血肉教派。

还有...我死的地方，有一件东西。我在废墟里找到的，但我没看懂是什么。如果你能找到我的尸体，它应该还在我身上。

就这样吧。

柳如烟

绝笔”

信到这里结束。

林三捏着信纸，指节发白。

叶清秋沉默地拿起那个粉色背包，打开。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半包卫生巾、一瓶喝了一半的水，还有...一张照片。

是林三和柳如烟的合影。两年前拍的，在游乐园，两人都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写着：“三周年纪念，希望永远在一起。”

“永远...”林三苦笑，“真讽刺。”

叶清秋把照片收起来：“去找她的尸体。”

“清秋，她已经死了七天，尸体可能...”

“腐烂了，我知道。”叶清秋打断他，“但她说的那件东西，可能是重要的线索。而且，她是我表妹，我不能让她曝尸荒野。”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三听出了一丝压抑的颤抖。

“好，我们去。”

两人离开保管处，回到车上。林三调出地图，定位CN-1056公路，KM33。

距离102号服务区八十公里，开车一小时能到。

“现在出发，中午能到。”林三启动引擎，“但那里是战狼的活动区域，可能有危险。”

“规则干扰手环还有效，纠察者找不到我们。至于战狼...”叶清秋检查武器，“如果遇到，正好试试新车的战斗力。”

房车驶出服务区，向南行驶。

一小时后，他们到达CN-1056公路。

这条路比CN-888窄得多，路面破损严重，两侧的雾气也更浓。开了半小时，到达KM33路段。

那是一片废弃的汽车坟场。几十辆、上百辆废弃的车堆在一起，有的侧翻，有的烧毁，有的只剩下骨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腐肉的气味。

“她的车应该在这里。”叶清秋下车，开启雷达扫描。

金色雷达波扩散出去，很快锁定了一个信号——不是生命信号，是“遗物”信号，来自一辆侧翻的白色轿车。

两人走过去。

轿车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车窗全碎，车门扭曲，车内座椅被撕开，棉花露出来。驾驶座上，有一具尸体。

虽然已经腐烂大半，但还能辨认出柳如烟的样子。她蜷缩在驾驶座上，怀里抱着一个东西——一个金属盒子。

她的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

叶清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对不起，表妹。”她低声说，“我来晚了。”

然后，她拿起那个金属盒子。

盒子是银色的，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锁着。叶清秋尝试打开，但打不开——需要钥匙，或者密码。

“她信里没提钥匙。”林三说。

“可能在别的地方。”叶清秋在车内搜索，在副驾驶座的缝隙里，找到一枚戒指——很普通的情侣对戒，内侧刻着“LY”。

柳如烟和林三名字的缩写。

林三接过戒指，心里一痛。

他把戒指戴在手上，然后试着按在盒子的锁孔处。

“咔哒。”

锁开了。

盒子里面，是一个U盘。

不是规则密钥那种，是普通的、现实世界的U盘，黑色，16G容量。但插口处有血迹，像是被用力插进过什么东西。

“这U盘...”林三皱眉，“看起来像现实世界的东西，怎么会在公路世界？”

“可能她进入时随身携带的。”叶清秋说，“但这上面的血迹...她用它做了什么？”

林三把U盘插进自己的玩家印记——印记可以读取大部分数据存储设备。

屏幕弹出：

【检测到加密文件】

【文件名：Project Ark（方舟计划）】

【文件大小：15.8GB】

【解密需要：生物特征验证（DNA）】

生物特征验证...需要柳如烟的DNA。

但她的尸体已经腐烂，提取DNA很困难。

“用这个。”叶清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采集器——之前探索时捡的医疗用品。她小心翼翼地从柳如烟的指尖刮下一点皮肤组织，放入采集器。

采集器分析后，提取出DNA片段。

林三再次尝试解密。这次，成功了。

文件打开，里面是一段视频，和一个文档。

先播放视频。

画面很暗，像是偷拍的。镜头对准一个实验室，里面有十几个人，穿着白大褂，在操作各种仪器。实验室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罐，罐子里浸泡着一个...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是半个大脑，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线路。

旁白响起，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就是柳如烟）：

“这是我爸生前参与的最后一项研究——方舟计划。他们试图把人类的意识上传到计算机，实现数字永生。我爸是首席程序员，但他发现这个计划有问题...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而且不告诉实验者真相。”

画面切换，出现一份文件，标题：《意识上传实验记录·第77号》。

“第77号实验体，就是我爸。他自愿参与，以为是在测试新设备，但实际上是...意识剥离。他们把大脑取出来，连接机器，试图提取全部记忆和人格。实验失败了，我爸脑死亡，但他们隐瞒了真相，对外说是意外。”

视频到这里中断了几秒，然后柳如烟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她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

“我爸死后，我在他电脑里发现了这些资料。我想曝光，但被威胁——如果我说出去，就让我妈也‘意外’。我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个U盘，我爸临死前偷偷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世界变了，这个东西可能有用。”

“现在世界真的变了。我被拉进这个鬼地方，我知道我可能活不下去。所以我把U盘的内容备份到这里，希望有人能看到。”

“里面最重要的，是一个坐标：现实世界，北纬30度，东经120度，地下300米。那里有一个方舟计划的地下备份服务器，储存着所有实验数据，以及...我爸的意识副本。”

“如果有人能离开这个公路世界，回到现实，请去那里，把我爸的数据销毁。他已经死了，不该被困在机器里。”

“如果做不到...至少，别让方舟计划继续。”

视频结束。

林三和叶清秋沉默了很久。

方舟计划...意识上传...这和他们正在经历的公路世界，有什么关系？

林三打开文档。里面是详细的技术资料：意识上传的原理、设备图纸、实验记录、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出了所有参与者的名字，包括：

柳如烟的父亲：柳明远，首席程序员。

还有...战狼？本名张野，前特种兵，参与过“肉体强化实验”。

血肉教派的首领：代号“医生”，真实姓名未知，曾任职于某个秘密生物实验室。

以及最让林三震惊的一个名字：

“公路世界总设计师·代号‘造物主’·真实身份：方舟计划总负责人·李维。”

李维...这个名字，林三在老人的笔记里见过。

老人说，上一代留下七个规则密钥的程序员团队，领头的就叫李维。

是同一个人。

“所以...”叶清秋喃喃道，“公路世界，可能是方舟计划的延续？或者...是某种更可怕的实验场？”

她看向林三：“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的U盘，更多的线索。柳如烟的死不是意外，她可能被灭口了——因为她知道得太多。”

林三握紧拳头。

如果柳如烟是因为这个U盘而死，那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为了她，也为了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人。

“先安葬她。”他说。

两人在汽车坟场附近挖了一个浅坑，把柳如烟的尸体放进去，盖上土。没有墓碑，只放了一块石头，上面用刀刻了“柳如烟”三个字。

叶清秋把那枚情侣戒指放在坟前。

“表妹，安息吧。”她轻声说，“我们会找出真相的。”

回到车上，林三把U盘小心收好。

这个U盘不仅是柳如烟的遗物，更是揭开公路世界真相的钥匙。

但问题来了：他们现在该做什么？

继续收集规则密钥？还是去现实世界的坐标，寻找方舟计划的服务器？

“我们出不去。”叶清秋说，“至少现在出不去。终焉之门可能是唯一的出口，但我们连一个密钥都没集齐。”

她调出地图：“按照老人的说法，七个密钥散落在不同区域。我们现在有03号（机械）和77号（时间），还差五个。下一个可能的位置...”

她指向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点：“规则图书馆。老人标注说，那里可能存放着‘知识密钥’。”

“规则图书馆在哪？”

“北方，冰原更北的地方。”叶清秋说，“但那里是‘血肉教派’的地盘，他们崇拜肉体改造，厌恶知识和规则。想进去，得想办法。”

“总有办法。”林三启动引擎，“先回去，规划路线。然后...去找第三个密钥。”

房车驶离汽车坟场。

后视镜里，柳如烟的坟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雾中。

林三看了眼副驾上的叶清秋，她正低头看着柳如烟的照片，表情悲伤但坚定。

“清秋。”

“嗯？”

“我们会活下去的。”林三说，“而且，我们会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然后...毁了它。”

叶清秋抬头看他，笑了。

“好。”

车在公路上疾驰。

前方是未知的北方，是血肉教派的地盘，是第三个规则密钥的所在。

但这一次，他们不仅有活下去的目标，还有了必须完成的使命。

为了柳如烟。

为了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人。

也为了...给这个操蛋的世界，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