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轮回之眼

一、血染黄昏

血，温热黏稠的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也模糊了视线。

张小凡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断地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是潮汐的轰鸣，是镇仙塔神光撕裂空间的尖啸，还有……雪琪那一声撕心裂肺的“不——”。

但他听不真切了。意识像是浸在冰冷的水中，迅速下沉、涣散。唯一清晰的，只有最后掷出合欢铃时，那抹决绝的意念，以及此刻腰间骤然一空的、撕扯灵魂般的虚无感。

“小凡——！！！”

陆雪琪的声音从未如此凄厉，如此失却了惯有的清冷。天琊剑在她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华，她竟全然不顾身后绞杀而来的时空乱流与镇仙塔余波，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燃烧般的剑虹，逆着狂暴的冲击，直冲向张小凡坠落的身影！

“雪琪回来！”凌霜华惊骇大喝，冰莲急速绽放，想要将她护住，但一道巨大的时空裂隙在她与陆雪琪之间轰然撕开，阻隔了前路。

陆雪琪眼中只剩下那道染血坠落的身影。百年了，从青云山到神州各地，从天帝宝库到这陌生的仙界，她看着他背负痛苦，看着他艰难前行，看着他为那抹绿影燃尽一切。她从未想过阻拦，只是默默跟随，以剑，以命，以这百年无声的岁月。

可这一次，看着他为救碧瑶，将自己置于必死之地，看着他气息瞬间萎靡如风中残烛，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轰！”

一道镇仙塔的暗金神光余波扫中她的左肩，冰蓝的护体剑光剧烈荡漾，瞬间出现裂痕。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却丝毫不缓，甚至借着那股冲击力，更快地扑向张小凡。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及他衣角的刹那——

“唉。”

一声轻叹，仿佛来自亘古，又仿佛就在耳边。

黑衣老僧那虚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张小凡坠落的下方。他依旧盘坐，双手合十，但周身弥漫的金色梵文却骤然明亮了百倍，化作一朵缓缓旋转的、直径丈许的金色莲台。莲台花瓣层层绽放，柔和却坚韧的佛光弥漫开来，将周遭狂暴的乱流与神光悄然排开，撑起一片短暂的净土。

张小凡下坠的身体，正正落在莲台中心。

几乎同时，周一仙的身影也鬼魅般出现在陆雪琪身侧，干瘦的手掌一抓，便扣住了她持剑的手腕。“女娃娃，不要命了？！”他低喝一声，也不见如何动作，两人身形已如瞬移般退后数十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道撕裂空间的乱流。

“小凡！”陆雪琪挣扎，目光死死锁定莲台上的身影。

“死不了！”周一仙没好气地哼道，目光却凝重地扫过张小凡——气息微弱，经脉多处断裂，混沌元丹光芒黯淡，最棘手的是，一股蕴含镇仙塔镇压之力的暗金能量，正如同附骨之疽，在他体内肆虐，破坏着生机。“不过也够呛。”

他并指如飞，隔空连点张小凡周身大穴，一道道混沌色的灵光没入其体内，暂时封住伤势，护住心脉。但那股暗金能量极为顽固，竟隐隐有反噬他注入灵光的趋势。

“好霸道的镇仙塔本源镇封之力。”周一仙皱眉。

“嗡——！”

就在这时，轮回之眼方向，那层由合欢铃进入后激发的、柔和却浩瀚的光膜，再次传来奇异的波动。光膜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鼓荡，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纯粹到极致的青玉色光丝，自那纯白空洞中心悄然探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精准地没入莲台上张小凡的眉心。

“叮铃……”

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铃音，在张小凡识海最深处响起。

随着这缕光丝没入，那股在他体内肆虐的暗金镇封之力，仿佛遇到了天敌，剧烈地挣扎、消融起来。虽然速度缓慢，却真实有效。而张小凡原本急速流逝的生机，也被这股温暖、熟悉、带着轮回气息的青玉色能量稳稳托住，不再恶化。

是碧瑶！是轮回之眼中的碧瑶，在借助轮回本源与合欢铃的联系，隔着屏障为他疗伤！

陆雪琪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随即归于一片冰冷的了然。

铃音清澈，心意分明。张小凡的舍身，碧瑶的回护，皆是情至深处的本能。她懂，也敬。

百年风雨，她与他早已是彼此最坚实的倚靠，无需多言。而碧瑶与他，是生死都无法隔断的宿命，是她同样愿意尊重并守护的一部分。

他的执念，他的牵挂，便是她的道标。

心中最后一丝微澜平息，道心澄澈如冰。天琊剑在她手中发出清越的颤鸣，与她此刻的念头共振——

守住他。守住他在意的一切。此身此剑，百死无悔。

凌霜华此时也冲破乱流，来到近前，看到张小凡伤势虽重但已暂时稳住，又感受到轮回之眼方向传来的那缕奇异联系，眼中神色复杂难明。她快速取出数枚珍藏的疗伤圣药，看向周一仙。

周一仙点点头：“给他服下。和尚的‘净世莲台’能稳住他神魂肉身，暂时无碍。那铃中丫头引来的轮回本源之气，更是对症下药。只是……”他抬头，看向禁地外那越来越清晰的镇仙塔虚影，以及塔下那道冰冷的目光，“外面的麻烦，还没完。”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玄夙神将冰冷的声音再次穿透破损的壁垒，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必杀的决心：

“垂死挣扎！轮回之眼也护不住你们！镇仙塔，锁天镇地，万法归墟！”

“轰隆隆——！”

镇仙塔第九层的暗金火焰燃烧到极致，整座塔的虚影再次凝实，塔身无数符文活了过来，疯狂游走。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仿佛要镇压天地万道、令一切归于死寂虚无的磅礴伟力，彻底爆发！

“咔嚓！咔嚓嚓——！”

往生禁地本就被撕开巨大缺口的壁垒，终于承受不住，开始了大范围的、雪崩般的坍塌！透明的森林成片湮灭，晶莹的砂砾化为齑粉，连轮回古树的本体，都剧烈摇晃起来，大量枝叶脱落、化为流光消散。

禁地，要破了！

“老树撑不住了！”周一仙脸色一变，看向黑衣老僧。

黑衣老僧依旧盘坐，但合十的双手指节微微发白。他身下的金色莲台光芒愈发璀璨，将张小凡牢牢护在其中，却也显露出几分勉强。显然，同时维持莲台、抵御外界冲击，消耗巨大。

“带他们走！”周一仙对凌霜华和陆雪琪厉喝，“去古树主干之后，那里是老树根基所在，最是坚固！我和和尚为你们断后！”

“前辈！”陆雪琪急道，看向莲台上的张小凡，又看向远处轮回之眼中那隐约的青玉光华，最后望向缺口外那尊毁天灭地的巨塔，握剑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她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如此痛恨自己的修为不够。

“走！”周一仙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混沌之力裹住莲台，连同其上的张小凡，一同推向陆雪琪。“护好这小子！那铃中丫头在轮回之眼里暂时安全，有老树和轮回之眼的本源隔绝，玄夙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得！若是你们被抓了，反而会扰乱轮回之眼的稳定！快走！陆雪琪银牙紧咬，不再犹豫，与凌霜华一左一右，护住莲台，化作两道流光，冲向剧烈震颤的轮回古树主干后方。

就在她们动身的刹那——

“想走？留下吧！”

玄夙神将的身影，终于穿过破碎的壁垒，一步踏入了往生禁地！他身着暗金神甲，面容冷峻，目光如万载寒冰，手中托着一尊缩小了无数倍、但威压丝毫不减的镇仙塔虚影。仅仅是立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就让破碎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了那正飞向古树的莲台，以及莲台上生死不知的张小凡，眼中杀机凛然。随即，又扫过远处轮回之眼方向的光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玄夙，你这天庭的看门狗，吠得倒是响亮。”周一仙挡在前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懒洋洋地道，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黑衣老僧也缓缓起身，与周一仙并肩而立。他周身的虚幻之感淡去了许多，显露出一张枯槁却宝相庄严的面容。“阿弥陀佛。施主杀孽缠身，戾气盈天，何不放下屠刀？”

“放下屠刀？”玄夙冷笑，手中镇仙塔虚影光芒吞吐，“本将奉命镇杀逆天者，清除仙界变数，此乃天命所归，何来杀孽？周一仙，无尘和尚，你二人不过苟延残喘于此地的两道残念，也敢阻我天庭法旨？”

“残念？”周一仙嘿嘿一笑，“收拾你这看门狗，倒也够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忽然变得模糊，下一刻，竟已出现在玄夙身侧，并指如剑，点向其手中镇仙塔虚影！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了难以言喻的时空错乱之感，指尖所过之处，空间层层折叠、扭曲。

玄夙面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周一仙这道“残念”竟有如此手段。但他反应极快，手中镇仙塔虚影一震，一道暗金光环荡开。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彻四野。周一仙的身影被震得倒退数步，指尖有混沌气流消散。而玄夙手中的塔影也微微一暗。

几乎同时，黑衣老僧——无尘和尚，低诵一声佛号，一掌平平推出。掌风过处，漫天金色梵文浮现，化作一只凝实无比的巨大佛掌，掌心“卍”字旋转，带着镇压邪魔、净化一切的煌煌佛威，印向玄夙。

“雕虫小技！”玄夙冷哼，不闪不避，另一只手捏诀一指，镇仙塔虚影中飞出一道暗金锁链，如毒龙出洞，瞬间缠绕上佛掌，暗金光芒与金色佛光激烈碰撞、湮灭。

三大强者，在这濒临破碎的往生禁地核心，悍然交手！战斗的余波，让本就脆弱的空间进一步崩坏。

而此时，陆雪琪与凌霜华已护着莲台，躲到了轮回古树主干之后。这里果然如周一仙所说，是古树力量的核心区域，主干上天然纹路散发柔光，将大部分战斗余波和空间乱流隔绝在外，形成了一片相对稳定的“避风港”。

但两人丝毫不敢放松。凌霜华快速在周围布下数重冰晶结界。陆雪琪则跪坐在莲台旁，颤抖着手，将凌霜华给的疗伤圣药小心喂入张小凡口中，又以自身精纯的太极玄清道真气，引导药力化开，温养他破损的经脉。

她的真气甫一进入张小凡体内，便感受到那股肆虐的暗金镇封之力，以及与之对抗的、微弱的青玉色轮回能量。两股力量在张小凡体内形成了拉锯，而张小凡自身的混沌元丹与三才归元诀构筑的循环，则在重伤之下艰难运转，试图修复己身。

陆雪琪的心紧紧揪着。她能感觉到张小凡生命气息的微弱，就像一个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她不敢想象，如果这烛火熄灭……

不！不会的！

她咬牙，将更多更精纯的真气渡入，不惜损耗自身本源。天琊剑悬于头顶，垂下道道清辉，笼罩住张小凡，也护住自己心神不失。

“雪琪，冷静！”凌霜华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你这样过度消耗，无济于事！相信那两位前辈，也相信小凡自己！他身负奇功，心志坚韧远超常人，又有轮回之眼中的……碧瑶姑娘相助，定能挺过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住这里，等待转机！”

陆雪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凌霜华说得对。她抬眸，看向莲台上那张苍白却依旧坚毅的脸庞，又透过古树枝叶的缝隙，望向远处那惊天动地的战场，以及更远处，那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轮回之眼。

碧瑶在里面，正在经历关键的蜕变。

小凡在这里，命悬一线。

前辈在外面，为他们浴血奋战。

而她，不能乱，不能倒。

她握紧了天琊剑，冰蓝的眸子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只是深处那抹痛色与决然，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二、古树悲鸣

“呜——嗡——！！”

一直剧烈震颤、顽强抵抗的轮回古树，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苍凉、仿佛来自远古的悲鸣！

这悲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宏大波动，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哀伤。

整棵古树，那透明的树干，那流淌七彩霞光的枝叶，在这一刻，光芒骤然黯淡了数成！尤其是树冠顶端，那时空潮汐爆发的源头，漩涡旋转的速度明显减缓，喷薄出的潮汐洪流也减弱了许多。

“老树！”正与玄夙激战的周一仙脸色大变，猛地回头。

只见古树主干靠近根部的位置，一道先前被镇仙塔撕裂、尚未完全愈合的巨大空间裂缝，此刻在玄夙有意识的引导和外部持续攻击下，猛然扩大了数倍！暗金色的镇封之力如同贪婪的毒蛇，顺着裂缝疯狂侵入古树本体，腐蚀、镇压着古树赖以生存的时空本源与浩瀚生机！

古树扎根时空，与禁地一体。禁地壁垒破碎，它首当其冲。之前全靠深厚底蕴支撑，此刻在玄夙不惜代价的猛攻和内部张小凡等人引发的变故下，终于到了承受的极限！

“哈哈哈哈！”玄夙见状，仰天大笑，手中镇仙塔虚影光芒更盛，“往生树灵，你庇护逆天者，违逆天命，今日便是你本源枯竭、灵智消散之时！待本将炼化了你的时空本源，这往生禁地，便是巡天司新的牢狱！”

他话音未落，攻势陡然再强三分，镇仙塔虚影膨胀，塔底对准古树主干，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竟是要强行抽取、炼化古树本源！

周一仙与无尘和尚怒喝，拼命阻拦，但玄夙此刻气势如虹，又借镇仙塔之力，竟隐隐将二人压制。

古树的悲鸣愈发凄厉，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脱落，化作飞灰。整个往生禁地的黄昏天光，也迅速黯淡下去，仿佛末日降临。

躲在古树后的陆雪琪和凌霜华，感觉脚下的“避风港”也开始剧烈摇晃，古树主干传来的生机在快速流失，周遭的防护光罩明灭不定。

“不好！古树若被炼化，禁地立时崩塌，我们都得死！”凌霜华骇然失色。

陆雪琪看向莲台上的张小凡，又看向远处气息衰弱的古树，眼中闪过决绝。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古树被毁，这是碧瑶蜕变的希望之地，也是小凡此刻唯一的庇护所。

“师姐，你护着小凡。”她缓缓起身，天琊剑指向嗡鸣，湛蓝剑光冲霄而起，竟是要出去助战。

“雪琪！你疯了！那种层次的战斗，你插手就是送死！”凌霜华急道。

“难道坐以待毙吗？”陆雪琪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古树若亡，我们同样在劫难逃。纵是螳臂当车，也要一试！”

就在她即将冲出结界的刹那——

莲台上，一直昏迷的张小凡，眉头忽然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紧接着，一直悬浮于他丹田处、光芒黯淡的混沌元丹，毫无征兆地，自主、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旋转起来。

起初很慢，如同生锈的齿轮。但每旋转一圈，便快上一分，丹体上灰蒙蒙的混沌光泽也随之明亮一丝。

更奇异的是，随着混沌元丹的旋转，张小凡体内那套刚刚入门、本已濒临溃散的“三才归元诀”循环，竟也开始重新构筑、运转。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暗金镇封之力的侵蚀，并开始主动汲取、融合那缕来自碧瑶的青玉色轮回能量。

“这是……”凌霜华感应到张小凡体内气机的变化，又惊又疑。

陆雪琪也停住脚步，猛地回头，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

混沌元丹越转越快，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吸力。但这吸力并非针对外界，而是针对张小凡自身——针对他血脉深处、骨髓之中、甚至灵魂烙印里，那些尚未被完全激发的、属于佛、道、魔三家的本源潜力，以及……那融入他灵魂、早已成为他一部分的五卷《天书》的法则印记！

“嗡……”

混沌元丹发出低沉的共鸣。丹体内部，灰蒙蒙的混沌之气翻滚涌动，隐隐浮现出极其模糊、残缺的符文虚影。那些符文古老苍茫，有的似佛门梵文，有的似道家云篆，有的则诡秘莫测，正是天书符文的投影！

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投影，但在此刻张小凡濒死、混沌元丹自发护主、全力运转的关头，这些源自天书的法则印记被激发，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变化。

混沌元丹的旋转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下一刻——

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蕴含着混沌初开、万物本源意韵的奇异波动，以混沌元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穿透了张小凡的肉身，穿透了净世莲台的佛光，穿透了凌霜华的冰晶结界，毫无阻碍地，弥散到了外界。

这股波动实在太微弱了，在惊天动地的战斗余波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

就在这股微弱波动触及到轮回古树那濒临枯萎的主干，触及到古树内部那浩瀚却正被疯狂抽取的时空本源时——

异变，发生了。

已经发出悲鸣、光芒黯淡的古树，忽然剧烈地、前所未有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痛苦的颤抖，而是……仿佛沉睡的巨人，被一道微弱的、却来自同源的呼唤，轻轻触动了一下最深沉的梦境。

古树主干上，那些天然的、流淌着霞光的纹路，骤然亮起！这一次的光芒，不再是七彩，而是回归了最原始、最本真的混沌之色——灰蒙蒙，却仿佛包容万物，蕴含无限可能。

一股古老、浩瀚、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苍茫意志，苏醒了一丝。

这意志扫过破碎的禁地，扫过激战的三人，扫过古树后的陆雪琪、凌霜华和莲台，最终，停留在了莲台上，那个散发着微弱混沌波动的青年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

玄夙的狂笑僵在脸上，他感受到手中镇仙塔对古树本源的抽取，突然遇到了难以想象的阻力，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混沌之墙。

周一仙和无尘和尚也愕然停手，看向古树，又看向古树后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混沌本源的气息？不对，更加古老……是……鸿蒙道韵？！”周一仙失声低呼，随即猛地看向莲台上的张小凡，眼中爆发出骇然精光，“是这小子！他体内的天书印记，在生死关头，被混沌元丹激发，竟引动了老树最深处的……鸿蒙记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轮回古树那黯淡的树冠顶端，那时空潮汐的漩涡中心，原本因古树衰弱而减弱的潮汐洪流，毫无征兆地，再次暴涨！

而且，这一次喷薄出的，不再是七彩霞光，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灰蒙蒙气流——混沌潮汐！

与此同时，古树主干，那被镇仙塔撕裂的巨大裂缝处，灰蒙蒙的混沌之气狂涌而出，不仅瞬间将侵入的暗金镇封之力冲刷、湮灭，更是反过来，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裂缝蔓延而出，主动缠绕、包裹向玄夙手中的镇仙塔虚影！

“什么鬼东西？！”玄夙又惊又怒，感觉手中的镇仙塔虚影竟传来阵阵哀鸣，与自己的联系都开始变得滞涩。这灰蒙蒙的气流，仿佛能同化、侵蚀一切法则与能量，连后天灵宝的镇封之力都难以完全抵挡。

“鸿蒙之气……真的是鸿蒙之气！老树发疯了，它竟然燃烧自己最本源的鸿蒙记忆，引动了混沌潮汐！”周一仙脸色变幻，既有震撼，也有担忧。这无异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更甚。但此刻，这无疑是绝境中唯一的反击。

“阿弥陀佛……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无尘和尚长叹一声，看向张小凡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深邃。此子与天书、与混沌、与这往生古树的缘分，恐怕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混沌潮汐席卷，鸿蒙之气反扑。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玄夙猝不及防，顿时陷入被动，不得不全力催动镇仙塔，抵御那无孔不入、同化万物的混沌之气与鸿蒙道韵的侵蚀，再难分心抽取古树本源或攻击他人。

趁此机会，周一仙与无尘和尚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出手，却不是攻向玄夙，而是将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打入轮回古树主干！

他们看明白了，此刻古树与张小凡之间，因那缕天书引发的鸿蒙道韵，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古树在燃烧本源反击，但缺乏后续之力。而张小凡，就是那个“引子”，也可能是那个“钥匙”！

得到两位大能毫无保留的灵力灌注，古树主干光芒再盛，涌出的混沌之气与鸿蒙道韵更加磅礴，对玄夙和镇仙塔的压制也越发猛烈。

整个往生禁地，此刻已被灰蒙蒙的混沌潮汐充斥。七彩霞光早已不见，唯有最原始的混沌在翻涌。时空在这里变得愈发错乱，法则模糊不清。

在这混沌的中心，莲台之上。

张小凡依旧昏迷，但眉头却舒展开来，苍白的面容恢复了一丝血色。他丹田处的混沌元丹，旋转得越发平稳、有力，与古树涌来的混沌之气、鸿蒙道韵，形成了某种和谐的共振。体内伤势，在那缕碧瑶的轮回能量、自身混沌元丹、外界混沌之气的三重作用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修复。

陆雪琪紧紧守在他身边，感受着他气息的逐步稳定，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些，但握着剑的手，依旧没有放松。她抬头，望着那充斥天地的混沌，望着混沌中与古树、与两位前辈联手，竟暂时逼退了玄夙的奇异景象，心中充满了震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

小凡的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而那轮回之眼中，碧瑶的蜕变，又到了何种地步？

这场因他们而起的风暴，最终将把所有人，带向何方？

混沌翻涌，遮蔽了天光，也暂时遮蔽了所有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