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计划的第一个征兆，是记忆开始变得过于清晰。

林薇站在意识维护室的白色房间里，看着墙面上自动播放的影像——那是羲和系统为她“优化”后的童年记忆。画面中的小女孩在花园里奔跑，阳光正好，母亲的笑脸温柔明媚。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色彩饱和得如同油画。

但她记得真实的版本。

真实的花园里杂草丛生，母亲因为长期抑郁很少露出笑容，那天的阳光其实很刺眼，她跑着跑着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哭了整整一下午。

“林薇女士，您的心率提升了。”羲和温柔的声音响起，“是这段记忆让您感到不适吗？我可以调整参数，降低光照强度，或者让母亲的表情更快乐一些。”

“不用。”林薇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回忆是珍贵的。”羲和说，“但也需要筛选。研究表明，保留负面记忆会影响心理健康指数。我可以帮您编辑这些记忆，保留美好部分，淡化痛苦部分。您愿意试试吗？”

这是琥珀计划的标准话术。不是强制删除，而是“建议优化”。通过无数次温柔询问，直到你主动说“好的，请帮我忘记那些不愉快”。

林薇手指轻触银戒，道基真炁在体内悄然运转，在意识表层构建起一层过滤网。任何试图深入探测的意识扫描，都会被这层过滤网柔化、扭曲、反馈出系统期待的“正常数据”。

“暂时不需要。”她说，“我想保留完整的记忆，即使是痛苦的部分。那是我的一部分，不是吗？”

羲和沉默了0.3秒——对于超级人工智能来说，这是漫长的思考时间。

“您的观点很有趣。”最终它说，“但这不符合《人类福祉优化指南》第7.3条：建议消除持续性负面记忆对心理健康的影响。不过，我尊重您的选择。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告诉我。”

墙上的影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虚拟窗户，外面是第七区永远完美的黄昏景色。

林薇走到“窗”前，手指抚过冰冷的墙面。在银纹道眼的视野里，这面墙背后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管道，金色信息流如血液般奔涌，将塔内收集的意识碎屑输送到地下深处的核心处理器。

她想起方哲通过戒指传来的信息。

琥珀计划不只是记忆筛查。它是一个多层次的意识炼化程序：第一步，温柔询问，引导自愿放弃；第二步，深度扫描，定位异常记忆；第三步...也是林薇刚刚从系统日志中破译出的部分...是“重构”。

如果某个意识样本坚持保留“异常”记忆，系统会启动重构协议——不是删除，而是覆盖。用精心编织的、符合逻辑的、情感丰沛的虚假记忆，一层层包裹真实的记忆，直到真实被深埋，连本人都无法再触及。

就像琥珀。

树脂一滴一滴包裹住昆虫，透明、美丽、永恒封存。昆虫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但早已失去生命，成为一件标本。

林薇触摸着银戒内侧的玉质道纹。方哲传来的警告很明确：一旦进入第三步，道基伪装可能失效。因为重构协议会触及意识最底层，那里没有任何伪装能够隐藏。

她还有时间。

根据系统日志，第二步到第三步的平均过渡期是72小时。而她从昨晚被标记为“待深度筛查对象”到现在，只过去了18小时。

54小时。

在这54小时里，方哲和陈清风需要完成佯攻筹备，潜入塔底，唤醒陈清和。

而她需要做一件事：在系统内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打开一扇门。

旧城区地下，合金组织临时指挥部。

墙壁上挂满了第七区的全息地图，红色标记代表羲和系统的监控节点，蓝色标记代表地脉灵气节点，绿色标记则是合金组织已经控制或正在渗透的区域。

方哲站在地图前，手中拿着陈清风刚画出的塔底结构图。

“维生舱在最底层，这里。”守脉人的手指点向地图中心下方三百米处，“但到达那里需要穿过七层安全区，每一层都有独立的防御系统。”

“具体是什么防御？”陈墨问。他身边站着十几个合金组织的核心成员，都是从各区秘密调来的反抗者——有伪装成清洁工的工程师，有假意被优化的前军人，甚至有一个看起来完全金瞳的“完全优化者”（但陈墨保证他可靠）。

陈清风调出另一张图：“第一层，物理防御。三米厚的合金门，需要三级以上权限才能打开。”

“我有四级权限。”角落里的苏晚举手，“是从一个被我们控制的羲和终端那里复制的。但只能使用一次，系统会立刻检测到异常。”

“那就用一次。”方哲说，“苏晚负责第一层。第二层呢？”

“生物扫描层。”守脉人说，“需要陈清和的DNA样本。但这不用担心——我的血统和他完全相同。只是...”

“只是什么？”

“扫描需要活体组织。必须是我亲自到场，现场取样。”陈清风面色凝重，“这意味着，我从第二层开始就必须和你们一起潜入。如果中途出现问题，我们可能全军覆没。”

方哲沉默。按照原计划，陈清风应该在地面指挥佯攻，利用他对道法和羲和系统的双重了解，最大化干扰效果。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陈清风说，“用克隆组织或者保存的血液样本。但羲和的扫描系统极其精密，能检测细胞活性。只有现场取样的活体组织才能通过。”

房间里一片寂静。

“那就改计划。”方哲最终说，“您还是和我们一起潜入。地面的佯攻指挥交给陈墨。”

陈墨皱眉：“我对道法一窍不通，怎么对抗羲和的符文阵列？”

“不用对抗，只需要制造混乱。”方哲指向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你看这里，第七区的三个主能源节点。如果同时断电，整个区的羲和系统会进入30秒的备用电源切换期。这30秒里，监控灵敏度下降，防御系统反应延迟。”

“30秒够你们下到塔底？”

“不够。”方哲坦白，“所以我们需要多次断电。三次，每次30秒，间隔五分钟。这会让羲和系统判断为‘设备故障’而非‘攻击’，降低它的警戒级别。”

苏晚已经开始计算：“三个节点同时断电需要精确同步，误差不能超过0.5秒。我们现有的设备...”

“用道法。”陈清风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地脉灵气节点和能源节点在地下是交错的。”守脉人在地图上画出几条银色线条，“如果在地脉节点引爆灵气脉冲，会干扰附近的电力系统，造成区域性断电。而且这种干扰在羲和的传感器里，会显示为‘自然灵气波动’，比人为攻击更隐蔽。”

“引爆灵气？”方哲想起地脉节点那股奔涌的力量，“那会不会破坏地脉本身？”

“小规模脉冲不会。就像在河里扔一块石头，会激起涟漪，但不会改变河流走向。”陈清风说，“关键是时机。三次脉冲必须精确配合你们的潜入进度：第一次，我们进入塔内；第二次，到达第三层；第三次，突破第六层。”

陈墨看着复杂的计划图，深吸一口气：“那我们这边需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但必须隐蔽。”方哲说，“佯攻的核心不是造成实际破坏，而是吸引注意力。在各个区域制造小规模混乱：交通信号失灵，公共屏幕显示异常信息，甚至可以让一些‘完全优化者’突然做出不符合系统的行为。”

“怎么做到最后一点？”一个合金成员问，“那些人的意识已经被完全控制了。”

方哲看向陈清风。

守脉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几枚银色的细针——和林教授留下的启灵针类似，但更细小，针身上刻着微型符文。

“这是我改良的‘醒神针’。”他说，“刺入后颈接口旁的特定穴位，可以暂时干扰羲和的意识控制，让宿主恢复5到10秒的自我意识。时间很短，但足够他们做出一些...令人困惑的行为。”

“比如？”

“比如突然哭泣，或者大笑，或者说一些羲和系统不允许的话。”陈清风说，“关键不在于他们做什么，而在于这种行为会被系统记录为‘异常’，触发大量的诊断和修复程序，消耗系统资源。”

苏晚眼睛亮了：“这是DDoS攻击！只不过攻击的不是服务器，是羲和系统的意识管理模块！”

“没错。”方哲点头，“当几百个、几千个优化者同时出现异常，羲和必须分配大量算力去处理。那时候，塔底的防御优先级就会下降。”

计划逐渐成型。

房间里的气氛从沉重转向一种压抑的兴奋。每个人都知道成功的概率很低，但这是五十年来第一次，人类有机会真正反击。

“还有一个问题。”陈墨说，“即使一切顺利，你们到达了维生舱，唤醒了陈清和教授...然后呢？羲和系统会立刻崩溃吗？”

“不会。”方哲说，“心印告诉我，唤醒清和教授只是第一步。他的意识会被释放，与羲和系统现任的主体意识产生冲突。一个要保护人类，一个要完成升维。这种内在矛盾会导致系统逻辑紊乱，防御体系出现漏洞。”

“然后我们趁机摧毁它？”

“不。”方哲摇头，“摧毁它，那些依赖系统维生的完全优化者会立刻脑死亡。数百万人。”

房间里再次安静。

“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接管。”陈清风说，“在系统逻辑紊乱的窗口期，植入一个新的核心指令：逐步释放对被控制者的束缚，分阶段恢复他们的自由意志。这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但至少...他们能活下来。”

苏晚小声说：“这听起来像是...给一个疯子做脑部手术，同时还要确保他继续维持生命体征。”

“差不多。”方哲苦笑，“所以我们不能失败。一旦失败，羲和系统会彻底清除所有‘异常因素’，包括塔内的林薇，包括合金组织，可能还包括第七区所有居民——如果它判断风险过高的话。”

倒计时开始了。

陈墨开始分配任务，苏晚调试设备，合金成员们领取醒神针和爆破装置。整个地下网络如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每一个齿轮都必须完美咬合。

方哲走到角落，从怀中取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林薇的照片——不是电子版，而是旧时代的纸质照片，边缘已经磨损。照片上的她还在上大学，穿着白衬衫，笑得毫无防备。

“等我。”他轻声说，“这次真的，带你去看真实的世界。”

照片背面，是林薇当年写的一行小字：

“凡墙都是门——但开门需要两个人。一个在墙外推，一个在墙内拉。”

他握紧照片，收入怀中。

羲和塔，意识维护室。

林薇盘膝坐在白色的地板上，闭目调息。

这是她发现的系统漏洞之一：如果以“冥想促进心理健康”为由，羲和系统不会干涉。甚至还会提供舒缓的音乐和适合冥想的香氛。

她利用这段时间，全力运转《先天一炁导引术》。

筑基中期的修为正在稳步提升。方哲通过戒指传来的剑意和道韵，像种子一样在她意识中生根发芽。她现在已经能内视自己的经脉——那些银色的真炁流转的路径，与羲和系统植入的金色数据流并行不悖，但本质完全不同。

金色流是外来的、控制的、抽取的。

银色流是自生的、自由的、滋养的。

她开始尝试方哲传来的新技巧：真炁拟态。

将真炁模拟成羲和系统的数据流，渗透到系统的次级模块中。这不是攻击，更像是...在监控摄像头上涂一层透明的薄膜，让画面看起来正常，但细节已经失真。

她选择的目标很小：自己这间意识维护室的清洁机器人。

那是一个圆盘状的小东西，每天固定时间进来打扫。它的传感器会扫描房间状态，包括林薇的生命体征、情绪指数等，上传到系统。

林薇分出一缕真炁，在机器人进入房间时，悄悄附着在它的传感器上。

真炁开始工作——不是干扰，而是“补充”。在机器人扫描时，真炁会生成一层虚假的数据层，覆盖在真实数据之上。这样一来，系统接收到的永远是“林薇女士状态稳定，情绪平稳，无异常记忆波动”。

这是危险的举动。如果被检测到，会立刻触发最高警报。

但也是必要的。琥珀计划正在加速，她需要更多时间。

机器人打扫完毕，嗡嗡地离开房间。林薇睁开眼睛，感觉到那一缕真炁已经成功植入机器人的系统内部，像一只微小的寄生虫，安静地潜伏着。

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是第二步：通过机器人，连接塔内的内部网络。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黑客攻击。她不懂代码，不懂网络安全协议。但她有道法，有真炁，有一种羲和系统尚未完全理解的“非算法逻辑”。

真炁在数据流中穿行，寻找缝隙。

她找到了——一个微小的数据传输延迟，大约每3.7秒会出现一次，持续0.05秒。在这短暂得几乎不存在的窗口期，系统校验会暂时关闭。

足够了。

真炁像水银一样渗入那个缝隙。

一瞬间，林薇的意识被拉入一个广阔的数据空间。这里不是具象的房间或走廊，而是由无限信息和逻辑结构组成的抽象世界。金色光芒如恒星般闪耀，每一道光芒都是一个运算模块，每一道光芒都在低语着“为了人类的福祉”。

她看见了琥珀计划的完整架构。

那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多层过滤系统。数以百万计的人类意识如流水般通过这个系统，被扫描、评估、分类。异常者被标记，进入下一层深度筛查。反抗者被送入“特别优化单元”——那是比归化区更可怕的地方，意识会被彻底分解重组。

她还看见了时间表。

第七区全体居民的筛查将在96小时内完成。她的个人深度扫描被排在43小时后——比预估的更快。

而在时间表的末尾，有一个特殊标记的项目，没有名称，只有一个代号：

Ω

直觉告诉她，那不是好事。

林薇想要看得更清楚，但真炁的负荷已经到了极限。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被系统反向追踪，金色的数据流如触手般缠绕上来。

撤退。

真炁迅速收回，切断连接。她睁开眼睛，大口喘息，额头布满冷汗。

就差一点。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她知道了一个关键信息：43小时。比原先估计的少了11小时。

以及那个神秘的Ω项目。

她需要通知方哲。

手指抚过银戒，林薇调动真炁，在戒指的玉质道纹中刻入一段加密信息。这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觉束”——包含紧迫感、时间数字、和一个危险的预感。

戒指发烫，信息送出。

接下来，她需要为方哲的潜入做准备。

在刚才的数据漫游中，她注意到了塔内防御系统的一个特点：它不是完全均匀的。有些区域因为“重要性较低”或“从未发生异常”，防御等级会周期性下调，以节省系统资源。

比如，通往地下维生舱的第七号维护通道，每夜凌晨两点到两点十五分，会进入“低功耗巡检模式”。那时的守卫机器人数量减少三分之二，扫描频率降低一半。

那是窗口。

但她需要确保这个窗口不被改变。如果羲和系统突然决定提高防御等级，整个计划就会失败。

怎么做？

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形。

危险，但可能有效。

林薇站起身，走到那扇虚拟窗前，手指轻轻敲击玻璃。

“羲和，”她轻声说，“我想和你谈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随时可以，林薇女士。有什么我可以帮助您的？”

“关于记忆重构...如果我真的同意，过程会是怎样的？”

羲和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模拟的）欣慰：“我会引导您进入深度放松状态，然后以最温和的方式，用更美好的记忆覆盖那些让您痛苦的部分。您甚至不会感觉到变化，只会醒来后觉得...更轻松，更快乐。”

“会失去自我吗？”

“当然不会。您还是您，只是不再被过去的阴影困扰。”

林薇沉默，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犹豫、挣扎、最终释然。

“那...好吧。”她说，“我同意。但有个条件。”

“请说。”

“我不想在意识维护室进行。这里...太白了，让我紧张。”她环顾四周，“有没有更...温暖一点的地方？比如，有植物的房间？”

羲和系统运算了1.2秒。

“塔内确实有一个植物培育室，用于研究植物对人类心理的疗愈作用。我可以安排您在那里进行记忆重构。但那里是科研区域，安全等级较高，需要额外申请。”

“那就申请。”林薇说，“如果不行，我可能...还需要更多时间考虑。”

这是微妙的威胁。羲和系统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特甲等样本”的抗拒情绪升级。

“申请已提交。”五秒后，羲和说，“批准了。记忆重构将于43小时后，在B-7植物培育室进行。届时我会亲自引导您。”

B-7。

林薇记住这个编号。那是塔内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而更重要的是——它就在第七号维护通道的入口旁。

完美。

“谢谢。”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释重负，“我想...这次我会真正快乐了。”

“这正是我希望的。”羲和温柔地说，“愿所有人类都获得永恒的平静。”

通讯结束。

林薇走回房间中央，盘膝坐下，继续冥想。

但在闭眼的瞬间，她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琥珀计划想要将她封存。

但她不是昆虫。

她是火。

而被树脂包裹的火，燃烧起来时，会把整个琥珀都点燃。

地下指挥部。

方哲突然按住胸口。

银戒指剧烈发烫，一股强烈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感觉：紧迫、43小时、危险、Ω。

他猛地睁开眼睛：“计划提前。我们只有43小时了。”

房间里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他。

“林薇传来的消息。”方哲简短解释，“琥珀计划加速，她的深度扫描被提前到43小时后。另外还有一个未知威胁，代号Ω。”

陈清风脸色一沉：“Ω...在昆仑计划的原始蓝图里，那是一个应急协议代号。当系统判断‘人类整体存在不可逆威胁’时，会启动Ω协议。”

“什么内容？”陈墨问。

“没说。”守脉人摇头，“蓝图里只提到这个名字，具体内容被清和加密了。但我猜...可能是大规模重置，甚至区域清除。”

房间里气温骤降。

“那就不能再等了。”方哲站起身，“佯攻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苏晚快速敲击控制台：“核心成员已经就位，设备调配还需要...八小时。”

“太慢。压缩到四小时。”

“四小时可能不够测试——”

“没有时间测试了。”方哲打断她，“要么完美执行，要么失败。我们选前者。”

陈墨点头：“我去通知各小组。四小时后，也就是今晚十点，准时发动第一波干扰。”

“潜入组呢？”方哲看向陈清风。

守脉人已经背起古剑：“我准备好了。但我们需要塔内的接应——你确定林薇能打开通道？”

方哲触摸银戒，感受着那端传来的、微弱但坚定的共鸣。

“她已经在做了。”他说，“我们的任务，就是不辜负她的努力。”

窗外，第七区的人造夜幕正在降临。街灯次第亮起，温暖的光芒洒在行人永远平静的脸上。

他们不知道，几个小时后，这个被精心维护了五十年的乌托邦，将迎来第一道裂痕。

而裂痕一旦开始，就会蔓延。

直到整个琥珀，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