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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评审会的锋芒
作者:南极宫的素本章字数:4724更新时间:2026-01-27 22:24:07

综合面试与评审被安排在学院最大的环形报告厅。气氛庄重而肃穆,椭圆形的评审席上坐着七位来自不同院系的资深教授,以及两位担任观察员的学院行政官员。顾临渊坐在边缘位置,神色疏淡,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听者。

观众席的前几排,坐着各系推荐的候选学生以及部分关注此事的高级学员。云薇薇坐在指挥系区域的前排,妆容精致,姿态优雅,目光偶尔扫过入口,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陆辰没有出现在观众席,但云悠知道,他或许正在某个地方通过内部监控关注着这里——以他首席生的权限,这不难做到。

云悠按照通知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独自坐在分配给古籍修复系的、最角落的候选席位上。她穿着简单的深色学员制服,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连日疲惫的苍白,但眼神清澈平静。

她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甚至带着敌意的。那些联合起来准备质疑她资格的学生们,坐在不远处的候选席上,彼此交换着眼神。

评审会正式开始。

前几个其他系候选人的面试过程相对平稳。教授们的问题大多围绕专业理论、实践经历、对“灰烬之眼”项目的认识以及个人优势展开。候选者们或侃侃而谈,或谨慎应答,气氛虽然严肃,但还算正常。

轮到云悠时,报告厅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主审是一位来自考古系、以严谨和挑剔著称的欧阳教授。他扶了扶眼镜,翻看着面前光屏上云悠的材料,眉头微微蹙起。

“云悠同学,”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你的材料显示,你从星际指挥系转入古籍修复系,时间不足两周。而你的专业知识评估,主要依据是一项正在进行中的、未完成的独立修复项目——具体来说,是一块来源特殊的星图石刻残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云悠:“首先,程序上,学生纪律审查委员会的李鸣同学提出,你的转系流程中,关于‘特殊才能或贡献’的认定环节,主要由顾临渊教授单人出具意见,是否符合规定?古籍修复系作为接收方,其内部审核程序是否足够透明?”

来了。第一把刀,直指程序合法性。

观众席上传来轻微的骚动。李鸣坐在后排,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角落里的云悠,以及评审席边缘的顾临渊身上。

顾临渊姿态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云悠站起身,面向评审席,声音清晰平稳:“报告教授,我的转系申请完全依照《学院通则》第七条第三款进行,该条款赋予学员一次无条件转系权,主要考察接收系别的意见。古籍修复系顾临渊教授作为系内唯一常驻导师,他的意见即代表系内意见。流程上,学院教务系统已记录并批准,所有步骤可查。”

她不卑不亢,直接引用学院法规,将“特殊才能认定”这个模糊地带,拉回到了“无条件转系权”和“接收方意见”这个更明确的框架内。潜台词是:只要顾临渊接收,程序上就没问题。至于顾临渊为什么接收?那是他的事。

欧阳教授点了点头,看不出是否满意这个回答,继续问道:“那么,关于你的专业知识评估。你提交的报告,基于一块‘星图石刻残片’的修复工作。材料中提到,该残片来源涉及γ-32废墟,且与‘灰烬之眼’遗迹可能存在关联。你能在现场,向评审团简要阐述一下,你在修复过程中遇到的核心技术难点,以及你所采用的、最具代表性的解决方法吗?我们需要评估你修复经验的真实性与可迁移性。”

这个问题很关键,也很刁钻。既要证明修复工作的真实性(非杜撰),又要展现技术含量(非简单劳动),还要说明其对“灰烬之眼”项目的借鉴意义。

观众席上,那些准备看笑话的候选学生竖起了耳朵。他们不信一个刚转系几天的人,能说出什么门道。

云悠略一沉吟,开口道:“我修复的石刻残片,主要难点在于三点:其一,‘星髓银’能量印记的湮灭与唤醒;其二,复杂能量回路的断裂接续与导向重塑;其三,石质基体因能量流失导致的脆弱化加固。”

她语气平稳,用词专业,没有丝毫迟疑。

“针对第一点,我采用了多光谱扫描结合微量能量残响探测进行精确定位,并尝试以低强度、特定频率的精神力共振进行试探性共鸣,辅助判断原初印记的属性和轮廓。”她略去了自己那超乎寻常的“感知”能力,将方法包装在现有技术理论框架内。

“第二点,我使用了‘流银胶’桥接技术,并配合微刻针定向能量束,沿原初能量记忆轨迹进行引导性雕刻,重建能量通路。以修复一条断裂的‘主引路’纹路为例,关键在于桥接体与原基底的能量兼容性,以及引导能量束的频率、强度必须与‘星髓银’特性完美契合。”她描述得清晰具体,甚至提到了技术细节。

“第三点,对于脆弱石质,我使用了B-7型生物基胶体进行渗透填充,并辅以标准低能量脉冲促进融合。过程中需严格控制胶体配比、注入速度和脉冲参数,以防止对内部脆弱的能量结构造成二次损伤。”

她的话语条理分明,技术要点清晰,不仅回答了问题,更透露出她在短短时间内已经掌握了相当深入且实用的修复技艺。

评审席上,几位相关领域的教授微微颔首,露出思索的表情。连那位欧阳教授,严肃的脸上也缓和了些许。

但质疑者并未放弃。

观众席中,一位考古系的候选男生忍不住站了起来(这在评审会中是被允许的提问环节):“抱歉打断,云悠同学。你提到的这些技术,听起来确实专业。但据我所知,这些高级修复手法,通常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和深厚的理论基础。你转系不足两周,是如何掌握并熟练应用的?你的修复成果,是否完全独立完成?是否有顾临渊教授或其他人的实质性指导或……代劳?”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能力真实性,甚至暗指学术不端。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云悠,以及依然毫无反应的顾临渊。

云悠看向那位提问的男生,目光平静:“我的修复工作,在材料准备室独立完成。顾临渊教授提供了基础清单和场地,并在过程中进行过观察,但未给予具体技术指导。至于掌握速度……”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大厅里落针可闻。

“或许,有些人适合在星舰指挥台上运筹帷幄,”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而有些人,天生就更擅长在尘埃与寂静中,聆听石头的记忆,抚平时光的裂痕。专业无高低,但天赋有偏向。在古籍修复领域,我可能恰好找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节奏。”

她没有直接夸耀自己,而是将“快速掌握”归结为“天赋偏向”和“找到节奏”,既回应了质疑,又显得谦逊而不失底气。更妙的是,她提到了“聆听石头的记忆”,与她之前报告中提到的“能量残响探测”、“原初记忆轨迹”等专业描述隐隐呼应,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富有感染力的专业姿态。

那位考古系男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观众席中响起一些细微的议论声,这一次,少了许多嘲讽,多了些惊讶和重新审视。

云薇薇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个妹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能言善辩?如此……镇定自若?

欧阳教授再次开口,这次的问题转向了“灰烬之眼”:“假设你获得资格,进入‘灰烬之眼’遗迹现场。根据前期侦察,现场存在大量与你的修复对象类似、但损毁情况可能更复杂的石刻,且环境存在不确定性。你计划如何将你的修复经验应用于实地?如果遇到完全未知的损坏类型或突发状况,你会如何应对?”

这是一个考察应变能力和工作思路的问题。

云悠思考片刻,认真回答:“首先,我会进行详尽的现场勘察与记录,利用携带的设备进行初步检测,评估石刻的保存状况、损坏类型及环境影响因素。其次,我会遵循‘最小干预’和‘可逆性’原则,优先采取保守、稳定的临时性保护措施,为后续深入研究争取时间和条件。对于未知损坏,我会尝试将其拆解为已知的技术难点组合,参考类似案例,并随时准备向带队教授和同行专家求助。在遗迹现场,团队协作和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个人的修复技能是工具,而非冒险的资本。”

她的回答务实、谨慎,强调团队和安全,完全符合野外考古的工作伦理,也显示出了超越年龄的成熟。

评审教授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就在这时,李鸣忽然从后排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文件。

“各位教授,抱歉打扰。作为学生纪律审查委员会的临时代表,我这里有另一份需要提请评审团关注的材料。”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们接到匿名反映,并经初步核实,云悠同学近期在旧馆地下的长时间滞留,可能涉及违规使用高危化学试剂及能量设备,且旧馆部分区域的安防措施并未达到学院通用标准,存在安全隐患。其修复工作的环境安全性存疑,这是否会影响到对其专业成果的评估,以及其本人是否适合参与存在风险的野外考察项目?”

程序质疑不成,转而攻击工作环境的合规性与安全性!这一招更阴险,直接质疑整个修复项目的合法基础,并将云悠个人的“冒险”倾向与考察队的风险联系起来。

观众席一片哗然。连评审教授们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安全是红线。

顾临渊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李鸣,那眼神平淡,却让李鸣莫名感到一股寒意。然后,顾临渊看向主审欧阳教授,第一次在评审会上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疏懒,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旧馆的安防系统,建于学院创立初期,由首任院长亲自设计并加持。其运行逻辑与标准,独立于现行通用规范,并拥有永久性豁免权限。这是学院最高档案中记载的史实。”他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至于里面使用什么试剂、什么设备,只要不违反《星际危险物质管制基本法》和《古文物修复伦理公约》,就是系内教务自主权范围。安全记录,古籍修复系自建立以来,为零事故。包括上个月某个学生试图复原古法酿酒引发的烟雾报警——那也没有造成实质损害。”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如果对旧馆的合规性有疑问,可以申请调阅创始人手令。如果对修复过程的安全性有疑问,可以查看实时环境监测数据——旧馆内部有全套记录,虽然设备老了点,但该记的都记着。”

一番话,直接以“历史特权”和“铁的事实”将李鸣的质疑拍死。创始人手令?最高档案?这哪里是学生纪律审查委员会能碰的东西?零事故记录更是无可辩驳。

李鸣脸色一阵青白,僵在原地,不敢再言。

顾临渊说完,便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解释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评审席上的教授们显然知晓旧馆的一些特殊之处,闻言并未深究。欧阳教授点了点头,看向云悠:“云悠同学,对于李鸣同学提到的‘长时间滞留’和‘高危操作’,你自己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你是否清楚相关安全规范?”

云悠平静回答:“我清楚并严格遵守顾教授提供的安全操作规范。长时间工作是修复项目的客观需要,我注意了劳逸结合和个人防护。所有试剂的使用和处理均按规范进行。”

欧阳教授不再多问,与左右低声交流了几句。

最终,主审欧阳教授代表评审团宣布:“基于专业评估材料、体能测试成绩以及现场问答表现,经综合评议,评审团认为,古籍修复系推荐学员云悠,具备参与‘灰烬之眼’联合考察队的基础专业知识、技能潜力及身体素质。其修复经验对项目有潜在价值,工作态度审慎。原则通过其预备成员资格。最终名单将由学院统筹后公布。”

通过了!

尽管只是“原则通过”,尽管还有“学院统筹”这最后一关,但这无疑是决定性的一步!

观众席中,有人惊讶,有人失望,有人若有所思。云薇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报告厅。

云悠站在原地,微微向评审席躬身:“谢谢各位教授。”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光芒。

评审会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云悠随着人流走向出口,能感觉到身后依然跟着不少目光。有李鸣不甘的注视,有其他候选者复杂的审视,也有单纯的好奇。

就在她即将走出报告厅大门时,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恭喜。”

云悠转头,看到了不知何时走到附近的陆辰。他穿着首席生的制服,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云悠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便径直走出了大门,将那片喧嚣与各异的目光,留在了身后。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朝着旧馆的方向望去。

尘埃下的宇宙,那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似乎又打开了一些。

而门后的风景,是机遇,也是未知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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