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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逆光中的抉择
作者:南极宫的素本章字数:4036更新时间:2026-02-03 09:12:08

全息映射引发的风暴在营地持续席卷。接下来的两天,指挥部会议室的灯光几乎彻夜未熄。争论的焦点从“是否继续深入石板研究”迅速演变为“如何利用这一突破指导后续探索,以及伴随的巨大风险如何管控”。以秦教授和欧阳教授为首的“探索派”主张趁势组建精锐小组,携带加强防护,尝试接触D区边缘的坐标点,认为这是揭开“灰烬之眼”核心秘密的绝佳机会。而军部安全顾问和部分保守派教授则坚持必须进行更长时间的远程监测和风险评估,强调在能量场如此不稳定的区域进行实体接触无异于赌博。

云悠作为石板研究的关键人员,被要求参加了数次会议。她坐在长桌末端,大多数时候沉默,只在被问及时才以最精炼的语言回答技术问题。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会议桌上弥漫的张力,以及投向她的、含义各异的视线。

周教授在会议上表现得颇为“公允”,他既肯定石板研究的重大价值,又反复提醒不可预知的系统性风险,建议采取“分阶段、多预案”的折中策略——先派遣无人探测单元进入D区边缘进行抵近侦察,同时继续深化石板研究,尝试获取更精确的坐标或控制指令,为可能的人员进入做万全准备。这个提议获得了相当一部分中间派的支持。

陆辰作为学生领队代表,他的意见也备受关注。在最后一次关键表决前的发言中,他站在全息投影的遗迹结构图前,声音冷静清晰:“风险评估报告显示,D区边缘的能量场不稳定度是C区的三倍以上,地质结构扫描发现多处未知空腔和应力薄弱点。直接派遣人员进入,风险系数确实极高。但无人单元在强能量干扰下的可靠性和信息获取能力有限,可能错过关键的非能量特征线索。”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欧阳教授身上,“我建议采纳周教授的分阶段方案,但需要明确:第一,无人侦察的优先级和资源保障必须最高;第二,石板研究组需在七十二小时内,尽一切可能尝试获取更明确的坐标信息或安全路径提示;第三,无论侦察结果如何,是否派遣人员进入的最终决定,必须由指挥部全体会议,在获得最新安全评估后投票表决。”

他的发言逻辑严密,兼顾了探索与安全,得到了包括军部顾问在内的多数人认可。最终,方案以微弱优势通过。

云悠注意到,陆辰在发言时,一次也没有看向她。但他的提议,客观上为她和秦教授的研究争取了宝贵时间,也设置了一道安全阀。

散会后,人群涌出会议室。云悠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在通道拐角处,陆辰的身影停留了片刻,似乎在与一位安全员低声交代什么。当云悠经过时,他恰好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略显昏暗的通道中短暂相接。

“压力很大?”陆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清晰。

云悠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还好,分内之事。”她回答。

陆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通道指示灯冰冷的光。“周教授的建议很‘周全’,”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分阶段,看起来谁也不得罪。但有时候,看似周全的方案,反而会给暗中行事者更多的操作空间。”

云悠心头微动。他是在提醒她小心周教授?还是泛指?

“谢谢学长提醒,我会注意。”她谨慎回应。

陆辰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云悠心湖。陆辰显然察觉到了营地内部的不寻常暗流,他对周教授也并非毫无戒备。这让她稍感意外,也略微安心——至少,在这片孤寂的遗迹中,并非所有人都被周教授温和的表象所迷惑。

回到小组工作区,秦教授的脸色并不轻松。新的方案意味着他们必须在三天内取得突破性进展,压力全落在了他和云悠身上。林轩和赵成被分配去协助处理无人侦察单元的数据预处理,孙莉和唐芯也有其他任务,分析室里大部分时间只剩下秦教授和云悠。

“七十二小时……”秦教授揉了揉眉心,“要撬开这块石头的嘴,拿到更精确的‘路引’,谈何容易。昨天的全息映射是意外之喜,但也是孤例,再复制那种强度的共鸣很难,风险也太大。”

云悠默然。她知道秦教授说得对。常规的能量刺激实验已经很难再引发质变。或许,需要更特殊的“钥匙”,或者……更直接的“感应”。

深夜,万籁俱寂。云悠再次将自己封闭在隔光帘后。她没有立刻拿出“眼瞳”,而是先仔细回顾了白天会议上各方的态度、陆辰的提醒,以及周教授那看似公允实则步步为营的提议。

周教授在等待。等待无人侦察的结果?还是等待他们研究陷入僵局,再以“提供关键帮助”的姿态介入,从而顺理成章地掌控石板和研究方向?他的“分阶段”方案,确实给了他和背后的势力更充裕的时间和更隐蔽的行动空间。

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必须主动出击,在周教授或其他人采取进一步行动前,获得足够分量的信息,无论是为了探索队的安全,还是为了给自己增加筹码。

她拿出了顾临渊的盒子,取出那枚“眼瞳”薄片。这一次,她没有仅仅满足于同步解析石板数据。她将注意力集中在全息映射时“眼瞳”传来的那股奇异的“牵引感”上。那感觉微弱却清晰,仿佛磁石指向北极。

她闭上眼,调整呼吸,将精神力凝聚成一丝比头发更细的线,轻轻“触碰”“眼瞳”。同时,在脑海中极力回忆全息映射时感知到的、那些断裂和滞涩的能量节点,想象着自己沿着“牵引感”的方向,将意念投射出去。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眼瞳”内部星云缓缓流转的微光。

她耐心坚持,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种“追寻”的状态。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渐渐地,黑暗中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弱的光点,如同遥远星空中最黯淡的星辰。这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慢移动,轨迹的线条时断时续,模糊不清。但在这些轨迹交织的网络中,有几个节点的光芒,与她手中“眼瞳”的微光,产生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脉动。

其中一处共鸣点,光芒略强,位置……似乎就在D区边缘坐标点的附近,但略有偏移,更深,也更……隐蔽。而另一处共鸣点,则位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似乎不在目前已探知的任何区域,能量特征更加晦涩难明。

这不是坐标,更像是一种……“标记”或“锚点”。是制造“眼瞳”和石板(或许是同一文明)留下的某种内部识别信号?还是用于彼此定位的“信标”?

云悠尝试将意念“聚焦”在D区附近那个共鸣点上。随着她注意力的集中,“眼瞳”微微发热,那共鸣点在她“感知”中逐渐放大,显露出更多细节——那似乎不仅仅是一个能量点,其周围环绕着极其复杂的、层层叠叠的能量屏蔽和伪装场,若非“眼瞳”的特殊共鸣,几乎无法被任何常规手段探测到。屏蔽场内部,隐约传来一种稳定、低沉、如同心跳般的能量脉动,与石板和遗迹躁动的能量场截然不同。

一个被严密隐藏、状态相对稳定的节点?会是安全屋?控制中枢?还是……陷阱?

就在她试图进一步“看清”时,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猛然袭来!维持这种超距离的、精细的意念感应,消耗远超之前的数据同步!她脸色一白,差点从床铺上栽倒,连忙切断精神力连接,紧紧抓住床沿。

“眼瞳”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平静。云悠大口喘息,额头上布满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才的感应虽然短暂,信息也模糊,但意义重大。

第一,遗迹中至少存在两处与“眼瞳”/石板同源的、被隐藏的节点。

第二,D区附近那个节点状态特殊,可能至关重要。

第三,她的精神力或者说“感应”能力,存在明显的极限,过度使用会导致虚脱。

她将这两处“锚点”的大致方位和模糊特征,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记录在加密笔记最深处。这可能是比石板坐标更珍贵的信息。

接下来两天,云悠在秦教授面前表现得更加专注和“富有灵感”。她没有透露“锚点”信息,而是巧妙地引导能量刺激实验的方向,尝试模拟她从“眼瞳”共鸣中感知到的、D区“锚点”那种稳定脉动的频率特征。

实验取得了进展。当使用接近“锚点”脉动频率的能量波刺激石板时,虽然没能再次引发全息映射,但石板能量回波的稳定性和清晰度显著提高,一些之前杂乱模糊的次级频率序列开始显现出规律性。他们成功地从这些规律序列中,进一步提炼出了一组更精确的、指向D区坐标点附近百米范围的方位参数,以及一组疑似“环境状态代码”的符号——这些符号与云悠之前破译的“警告”符号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具体,似乎描述了该区域能量场的“紊流等级”、“结构完整性”和“某种生物活性残留指数”。

这些新发现让秦教授振奋不已,迅速整理成报告提交指挥部。报告明确指出,目标区域存在高度复杂的能量环境和潜在风险(特别是提到了“生物活性残留”),但同时也暗示该区域能量结构可能具备某种“内在稳定性”(源于对脉动频率的分析),并非完全不可控。

这份报告极大地影响了指挥部的决策风向。加上无人侦察单元传回的、显示D区边缘特定路径上能量扰动相对较弱的有限数据,支持“有限度人员侦察”的声音开始占据上风。

周教授在会议上审阅报告时,看了云悠很久,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惊疑和阴沉。云悠的研究进展速度,似乎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最终,在七十二小时期限到达前的最后一次指挥部全体会议上,经过激烈辩论和最终的安全投票,决定成立一支由七人组成的“D区初步接触小队”,携带最强防护和应急装备,在无人单元引导下,沿相对安全的路径,尝试抵近坐标点进行不超过两小时的极限作业,主要任务是环境取样、近距离扫描和放置长期监测探头。小队成员包括:秦教授(领队)、一名军部安全员、一名地质学家、一名能量物理专家、一名考古记录员,以及……云悠和陆辰。

云悠的入选在情理之中(石板研究者),又在意料之外(经验最浅)。提议者是欧阳教授,理由是“她对石板能量特征和潜在风险符号的理解无人替代,有助于现场实时判断”。秦教授投了赞成票。周教授似乎想反对,但最终没有提出更有力的理由。陆辰的入选则是基于其综合能力、领队职责以及对全局安全的考量。

名单公布时,云悠能感觉到云薇薇几乎要掩饰不住的嫉恨目光,以及林轩、赵成等人复杂的眼神。唐芯偷偷塞给她一小包自制的“高能提神糖”,低声道:“小心点,活着回来!”

尘埃落定。

出发时间定在次日黎明,能量场相对平静的窗口期。

逆光之中,抉择已下。

她将主动踏入那片被标记为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幽蓝深渊。

不是作为被保护的学者,而是作为手握残缺地图、身藏秘密钥匙的探索者之一。

前方的黑暗里,有古老的谜题,有同源的呼唤,也有现实布下的、不知指向何方的陷阱。

而她,已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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