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大林朝北边，靠近雁门关的草原集市。

王刚穿着一身破旧的羊皮袄子，头上戴着个毡帽，满脸涂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弄的灰土，看起来就像是个常年风吹日晒的跑单帮的汉族商人，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下，赶着几辆大车，车上装的都是中原运来的劣质茶叶和瓷器。

这会儿刚入秋，草原上的风已经带着点刺骨的凉意了。

“掌柜的，前面就是那达慕大会的地方了。”手下小声凑到王刚耳边说道。

王刚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白色蒙古包和数不清的牛羊马匹。

北蛮新单于呼延烈就在这里举行大会，说是为了祭祀长生天，其实就是为了召集各部族首领商议南下抢劫的事。

“招子都放亮点，咱们现在是走私商人，别露出军人的做派。”王刚低声吩咐，然后大摇大摆地赶着车往集市里走。

进了集市，到处都是穿着皮毛的北蛮人，空气里弥漫着烤肉、马粪和劣质马奶酒混合的膻味。

王刚找了个空地把车停下，立刻就有人围了上来。

大林的茶叶在草原上是抢手货，蛮子们吃肉多，不喝茶消化不了，王刚故意用极其生硬的蛮语跟他们讨价还价，收了不少成色不错的皮草，还换了几只肥羊。

到了晚上，集市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王刚让手下烤羊，自己提着一皮囊从中原带来的烈酒，晃晃悠悠地凑到了几个喝得半醉的北蛮士兵堆里。

“几位军爷，尝尝咱中原的烧刀子？”王刚满脸堆笑，把皮囊递了过去。

那几个士兵早就闻到酒香了，一把抢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辣得直哈气，连呼好酒。

几口烈酒下肚，再加上王刚刻意奉承，这些北蛮士兵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王刚装作担忧地叹气：“军爷们，这草场上听说要打仗了，小人这生意以后怕是不好做了啊，大林朝那边最近查得严，我这都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弄来的茶。”

一个刀疤脸的士兵打了个酒嗝，大声嘲笑起来：“你们大林朝的皇帝就是个软蛋！听说你们中原发大水，饭都吃不上了，还查个屁！告诉你，也就是下个月的事，咱们单于就要带着十万铁骑南下了，这次不仅要抢粮食，还要打进你们那个什么雁门关去转转！”

王刚心里猛地一紧，十万铁骑？这呼延烈胃口可真不小，他装作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十万？军爷别吓唬小人，雁门关那城墙又高又厚，咱们骑兵怎么打得进去啊？”

刀疤脸士兵得意忘形，正要炫耀什么，旁边一个稍微清醒点的头目一脚踹在他腿上：“闭嘴！喝了几口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单于和军师的大计也是你这杂碎能说的？”

刀疤脸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王刚赶紧打圆场，又拿出一块碎银子塞给头目，灰溜溜地退回了自己的营地。

坐在帐篷里，王刚嚼着一块硬邦邦的烤肉，脑子转得飞快。

刚才那个头目提到了“军师”。

北蛮向来是用拳头说话，很少有什么军师，除非这个军师是个汉人，而且极度聪明，能让呼延烈言听计从。

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有绝对的把握能破雁门关。

“不对劲，”王刚对手下低声说，“雁门关易守难攻，没有攻城器械，骑兵就是来送死的，除非关门自己打开。”

手下一惊：“大人是说，关里有内鬼？”

王刚没说话，眼神阴沉得可怕，他决定不再外围磨蹭，必须得想办法弄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破关的，这事关三十万大军的生死。

第二天一早，王刚在集市上转悠，目光盯上了一个给王帐送马奶酒的奴隶。

这个奴隶因为酒桶没擦干净，正被监工抽鞭子。

王刚走过去，悄悄塞给监工一小块银子，说自己想买个奴隶扛货，顺理成章地把这人带走了。

回到营帐，王刚直接拔出匕首，抵在奴隶的脖子上，用流利的蛮语冷冷地说：“想活命，就帮我办件事。”

那个被买回来的奴隶吓得裤裆都湿了，瘫在地上连连磕头，王刚没工夫跟他废话，直接丢给他十两银子，又用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你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拿着钱，帮我去王帐周围听听风声，办成了这钱是你的，你还可以逃走，办不成或者敢告密，我保证在你开口之前拧断你的脖子。”王刚的语气没有一点温度。

奴隶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咽了口唾沫，在巨大的恐惧和贪婪下，他点了点头。

入夜，王帐周围点起了火把，防守极其森严，呼延烈正在帐内宴请各部首领，奴隶借着收拾空酒桶的由头，悄悄靠近了王帐的后方。

王刚躲在不远处的一个草垛后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宴会散了，呼延烈只留下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青衫、留着山羊胡的汉人尤为显眼，他就是那个被北蛮士兵口口相传的“军师”。

奴隶躲在帐篷后面偷听，然后找了个机会溜出来，回到草垛跟王刚碰头。

“大爷，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奴隶压低声音，浑身发抖，“那个汉人军师对单于说，中原皇帝是个只会杀贪官的莽夫，现在朝廷里为了要不要打仗吵成一团，根本没防备边关。他还说……”

“他还说什么？快说！”王刚一把揪住奴隶的衣领。

“他说，雁门关的守备千户赵三刀，早就被他买通了，下个月初五晚上，单于大军一到，赵三刀就会在换防的时候，偷偷打开西侧的小城门，到时候十万铁骑直接冲进去，雁门关就不攻自破了！”

听到这话，王刚倒吸一口凉气。

赵三刀！这狗娘养的居然敢通敌卖国！雁门关西侧的小门虽然不大，但一旦被骑兵挤进来夺了城门控制权，整个关隘防线就会瞬间崩溃。

“单于还说，只要打进雁门关，就长驱直入，直接抢济南府的粮仓，那军师说，济南府现在的粮草堆积如山，足够他们吃到明年春天！”奴隶哆哆嗦嗦地把听到的全倒了出来。

王刚松开奴隶，把银子扔给他：“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