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同样忙碌的镇北王府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镇北王谢禛神采奕奕、红光满面,亲自使唤着下人在府里各种布置,那精神头,瞧着比打了胜仗还亢奋。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癞瓜挂的灯笼,这么歪,还不给老子重新挂!”
“这是谁特么吐的痰?给老子舔干净!”
“这是哪个厨子做的狗饭?比老子吐得还难吃!”
谢禛背着手,在王府布置的喜宴厅内骂骂咧咧指点江山,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拦在了他面前。
“父王……我能求你个事儿吗?”
“滚边去,少来打扰老子……等等!”
谢禛凝神盯着眼前之人看了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一脸震惊地蹙起了眉。
只见突然冒出来的谢怀瑾面色憔悴,眼圈青黑,两眼无神,走起路来两腿直打颤。
“你咋了?”
谢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一日不见,谢怀瑾突然就……蔫儿巴了?
“三天没睡着觉了……”
谢怀瑾一脸痛苦绝望道,“酒喝了不少,喝吐都没用……蒙汗药也试过了,依旧无用……大概是幼时中毒太多,现在百毒不侵了……现在还剩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谢禛拧起眉头,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把我打晕。”
谢怀瑾一脸严肃,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谢禛身上,“别打……”
“砰——”
别打脸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谢禛直接一闷拳砸了过来……
谢怀瑾眼前一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谢禛打完之后,也明显懵了一下。
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离谱的要求,所以他的反应比脑子更快,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拳头便已经飞出去了。
发现自己在谢怀瑾那张小白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拳头印记后,谢禛脑子里也同步冒出了一个念头。
完了!
明日就要成亲,他现在这幅尊荣可怎么见人?
到时候他不会被退亲吧?!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一到关键时刻就怂成狗,你丫睡不着不早点说!”
谢禛像拎鸡仔一般,单手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将人丢回了屋里。
随后命人取来冰块,直接按在了谢怀瑾的脸上,又将好不容易晕过去的他生生给冻醒了。
“赶紧拿冰块敷敷脸,别留下印子,省得耽误明日去接亲!”
谢怀瑾睁开空洞无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谢禛,头一次对自己的老父亲起了杀心。
要不是实在打不过,他今日定要做一回不孝子,痛揍老登一顿!
“别给老子装死,不就是几个晚上没睡,死不了人!老子当年在战场上,也好几个晚上没合眼!”
谢禛重重一巴掌落在谢怀瑾的身上,将本就虚弱的他打得浑身几乎散架。
要不是知道自己是亲生的,谢怀瑾真怀疑谢禛是想弄死自己……
主要……他不是第一次失眠了。
自从得知宋金枝要和他成亲那日起,他便开始辗转反侧,精神不济,魂不附体,神思混沌,食不下咽……
他严重怀疑。
宋金枝克他。
是他的心魔。
否则他怎么一到晚上,便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怎么都挥之不去?
这是一个注定难熬的夜晚。
谢禛和谢怀瑾面面相觑,实在睡不着,便陷入了一番鏖战。
棋盘上。
谢怀瑾一手拿着冰帕子敷脸,一手执着白子,攻势迅猛。
谢禛手执黑子严防死守,浓眉紧蹙,神色凝重。
“三年之内帝崩,你可有把握掌控夜影卫?”
谢怀瑾随手落下一字,道:“稳。”
“我瞅你这怂样,怎么有些不信呢?”
谢禛表情狐疑地看着谢怀瑾,一枚黑棋落下,瞬间扳回局势,隐隐占据上风。
“呵呵。”
谢怀瑾冷笑一声,长睫垂落,一句话也不说,只一味在棋盘上快速落子。
信与不信。
他从来不在乎,他只要赢。
随着两人落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棋盘上的局势瞬息万变,险象环生,到最后,每一粒棋子的走势都能在瞬间逆转局势。
直到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满。
谢禛执着黑棋迟迟不落,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啪嗒”
谢怀瑾将手中的白棋丢回了棋奁之中,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走了,接媳妇儿去了。”
虽然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但在棋局上的一番鏖战,反倒让谢怀瑾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恢复了些许精神。
此时的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神态却不再疲倦,眼底隐隐透出一丝期许之色。
那是一名合格的棋手,在闯入一局精彩却艰难的棋局时,本能的兴奋。
骑上高头大马,铺满十里红妆。
谢怀瑾在全京城百姓的瞩目下,意气风发地来到了靖安侯府。
鞭炮声夹杂着喜庆乐声,侯府门前挤满了来往的宾客与看热闹的百姓,热闹非凡。
谢怀瑾被宋家仅十岁的宋子睿拦在门口刁难,一本正经地要他背一篇诗文,背出来了才能进门。
谢怀瑾不擅长文墨,身后纨绔子弟更是没一个帮得上忙的,萧晏安勉强能背出一半,最后大家只得一人喝一杯酒才算作罢。
宋云翊倒也装模作样拦了一下,要谢怀瑾唱首歌,唱得众人都满意了才能进门。
谢怀瑾常年混迹烟花之地,诗文虽然不行,但听人唱曲却是寻常,听过许多,因此还算擅长。
他只略沉吟了片刻,便清了清嗓,认真地唱了起来。
“雪霁初逢处,
梅枝并玉魂。
冰心素手浣春痕,
愿绾青丝作锦书,
新题姓字与君温。
月老结红绳,
双鸳锁赤心。
东君早许共晨昏,
莫待庭前花信老,
且随天光入重门。”
是一首南歌子小调,曲调宛转悠扬,谢怀瑾的嗓音干净清洌至极,音色竟比琴音还要动听几分,听得周围人如痴如醉,竟忽略了这曲中之意。
在此之前,无人曾听过这首曲调与唱词。
自然也无人知晓。
这首词,曾出现在数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