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菁离开茶楼时,正好便看见了街上的迎亲队伍出事。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沈玉菁在沈家护卫的护送下乘上了马车。
谢怀瑾身下马匹失控时,沈玉菁立刻便让车夫驾车到了空旷之地。
紧接着,谢怀瑾便做出了和她一样的选择,驾着疯马朝着她的方向驶来。
沈玉菁本想让沈家的护卫上去帮忙,奈何疯马跑得太快,护卫们也追不上,她便只能吩咐马夫先跟着谢怀瑾,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可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沈玉菁虽然没有追上谢怀瑾,却亲眼看到了一袭红衣,如火焰一般燃烧着奔袭而来的宋金枝!
马背上那道不顾世俗眼光,义无反顾、坚定不回头的身影,狠狠地撞进了沈玉菁的心里。
她双眼睁大,一瞬不瞬地望着宋金枝的身影,内心感受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撼!
怎么会有人……能这般的自由无羁,直白热烈,洒脱恣意?!
寻常的女子,在自己的大婚之日,为了家族名声,便只能循规蹈矩听从安排,哪怕受再多的委屈,也必须默默忍受,不可表现出任何不敬之意,否则便会被冠上各种罪名,让家族蒙羞,牵连家中姐妹姻缘。
沈玉菁身为相府嫡长女,即便再如何心高气傲,也逃不过世人的眼光,家族的规训,她从未想过,一个女子竟然可以活成这般模样!
身为出嫁新娘,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顾忌地摘下了红盖头,脱下沉重的金玉头冠和繁重华丽的嫁衣,仿佛世上那些针对女子的一切枷锁与束缚,都不曾存在一般……
像火一样纯粹热烈的宋金枝,仿佛在这一刻,也点燃了沈玉菁心里的火焰。
就在她内心天翻地覆,翻涌滔天巨浪时,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视线之中。
正是运着轻功狂奔而来的宋云翊。
高挑颀长的青年男子一袭锦衣,身轻如燕,转瞬间便掠过了马车,冲到了前方。
沈玉菁一眼便认出了宋云翊,她几乎是立刻便从车厢里探出头去,视线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
这一瞬间,她好像……
看到了一个,同样自由无羁的灵魂。
宋家嫡长子宋云翊,可不就是另一个翻版的,一根筋的宋金枝吗?
若他稍动一动脑子,便可借了她或是旁人的马去追,何苦要用最消耗体力的方式,迈着双腿去追?
如此,非但不容易追上,即便追上了,怕是也要体力用尽,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好在。
沈玉菁的马车追了没多久,便看到了宋金枝和谢怀瑾平安归来的身影,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分出了一些视线,放在了宋云翊的身上。
在看到宋云翊累得丝毫不顾及形象,大马金刀坐在路边石墩上擦汗,沈玉菁忍俊不禁,躲在车厢里偷偷地笑了一会儿。
等差不多笑够了,她才吩咐车夫上前,掀开车帘,装作才注意到他一般,若无其事地开了口。
宋云翊:“……”
他好不容易才把脸上的汗擦净,正拼命揉着眼,等视线终于变得清晰,便对上了一双清润含笑的水眸。
“沈……”
宋云翊蓦地移开视线,然后“噌”的一下便站起了身来,双眸直直看向谢怀瑾和宋金枝的方向。
“不必了!”
他冷着脸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对着沈玉菁微微颔首,语气一板一眼道,“在下并不觉得累,不敢冒犯沈大姑娘,您请自便!”
说完这话,宋云翊仿佛瞬间恢复满了体力,直接便跑向了宋金枝。
“你个死丫头,赶紧给我滚下来!”
宋云翊气急败坏地怒吼,“大婚当日夺马狂奔,你真是翅膀硬了,不怕死了是吗?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危险?!”
看到宋云翊黑沉的脸,宋金枝也意识到不妙,赶紧用手肘怼了谢怀瑾一下,和他一起从马背上下来,二人老老实实地在他面前站好。
“阿兄我错了,我不该趁乱抢你的马去救人……”
宋金枝和从前每次犯错的时候一样,认错态度良好,但下次还敢,明显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
就方才那种情况,哪怕再出现无数次,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你都还没和他拜堂,自己就掀了盖头……母亲若是知道了,肯定要教训你!”
宋云翊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责骂她什么,只好把徐如意给搬了出来。
徐如意嘴上严厉,但其实是整个侯府最惯着宋金枝的人,她才不会怕她。
反倒是宋云翊,最怕徐如意,她总有无数种责罚他的法子,有时候比直接挨打罚跪还要难受。
“金枝妹妹!”
就在这时,沈玉菁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跑到了她跟前,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热泪盈眶道,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宋金枝没想到沈玉菁会出现在这里,见她对自己如此热情,心里难免有些警惕和防备。
“沈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沈玉菁解释道:“我看到你的迎亲队伍出了事,便立刻追了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帮得上你忙……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恐怕太过引人注目了,不如你乘坐我的马车吧,我送你去镇北王府成亲。”
说话间,镇北王府的护卫们也纷纷赶到。
宋金枝下意识回头看了谢怀瑾一眼,见他冲自己点头示意,这才同意跟着沈玉菁上马车。
“枝枝,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沈玉菁显得异常热情,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可……可以啊!”
饶是宋金枝习惯了装傻充愣,突然被沈玉菁这样的贵女如此殷切地对待,也有些不太适应。
“枝枝,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沈玉菁看着宋金枝,满眼的欣赏和宠溺,忍不住伸出手轻抚她散落的长发。
“我可以给你绾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