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枝闻言愣了一下,在感受到沈玉菁的真诚和善意后,才点头同意。
大概是因为宋淑仪的缘故,宋金枝对待不熟悉的人,多了一些心眼,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
也是因此,宋金枝面对沈玉菁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紧张和提防,哪怕她好几次都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却也始终存着一丝疑虑。
沈玉菁聪慧过人,心思细腻,自然能够感受不到她的紧绷,可是她并不在意,也不需要为自己证明什么,因为她不觉得被人提防是一件坏事,相反,这太正常了。
她只需要宋金枝不要讨厌她,拒她于千里之外就好了,至于她心里怎么想,并不重要。
沈玉菁的手很巧,十根葱白般白皙纤细的玉指插进她的头发之中,仔细地梳理着原本凌乱的发丝。
“枝枝,昨日与你交谈过后,我回去后想了许多,今日再次见到三皇子,便亲口拒了他,他似乎……很生气,认为我拒绝他,是因为你的缘故。”
沈玉菁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和谢长渊的对话告诉了宋金枝,并斟酌着提醒道,“我担心他会报复你……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相府找我帮忙。”
“沈姐姐,谢谢你如此坦诚地告诉我这些。”
这么一来,宋金枝倒是想通了谢长渊为何会突然对迎亲队伍出手,要毁掉她的婚事。
“你不必担心他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报复我,因为我与他早就已经是敌人,势不两立了,就算没有你,他也依旧会对我出手,反倒是你抛弃了他,让他挫败,反倒是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说完这话,宋金枝稍稍对沈玉菁放下了一些防备,脸上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沈玉菁也笑了起来,一边认真替她绾发,一边状似无意间提起了宋云翊。
听到宋云翊不久以后便要和镇北王一起离京去北疆,沈玉菁动作不由得一僵,下意识问道:“他是要去打仗吗?要去多久呢?何时才能回来?”
宋金枝道:“如今北疆并无战事,他只是去历练,三五年也就回来了吧。对了,你们相府不是也安排了人同去吗?你没有听说吗?”
沈玉菁轻轻蹙起了眉头,道:“府里的大事,并不叫我知晓……母亲不让我打听父亲兄长们的事情,我只有在事情发生之后,才会被告知……我虽是府中嫡女,却并无半分话语权。”
宋金枝扭头惊讶地看了沈玉菁一眼,没想到她在家族中的地位竟然如此之低,对家里的事情完全说不上话。
可她明明这么聪明优秀,有美貌家世,有才华谋略,却仅仅只能成为家族的附庸,联姻的工具,无法拥有自行选择的自由。
反观宋金枝自己,她不是靖安侯府的亲生女儿,也不是绝顶聪明的人,但是家里的事情,她却全都有在参与,就连重生之前的事情,她都可以直接当作梦境对父母兄长说出来。
自己对他们绝对信任,而他们也对她绝对支持……
这种感情,明显已经超越了血缘关系的界限,是她永远都无法放下的。
宋金枝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究竟是有多么幸运,才遇到了这么好的家人。
“玉菁姐姐,我觉得你一定比我聪明,你已经及笄了,不必这么听你母亲的话……”
宋金枝在心里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又忍不住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关于你府上的事情,你若是真的想知道,完全可以在府里安排一些人去替你打听,有些事,你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不能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并非要你违背家族违背母命,只是想让你多为自己考虑……你想想,万一哪天,你的父亲和兄长们为了利益,要把你送给别人做妾,你该怎么办?
你若在府里有自己的人,便能提前知道这类消息,也能提前做一些准备,不至于等到事发时,手忙脚乱来不及应对,便只能随波逐流、任人拿捏了。”
想来上一世,沈玉菁就是这样毫无防备地被当成棋子送进了东宫。
虽然她聪慧过人,手段高明,斗赢了很多人,可宋金枝很明显能看得出来,沈玉菁并不是真正的快乐,也从未真正爱过谢长渊,她只是被困在那一方狭小的天地之中。
听完宋金枝这番话,沈玉菁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一刻的她,不说醍醐灌顶,却也有了一种是茅塞顿开之感。
为什么她必须要做一个端庄优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贵女?
为什么她只能靠联姻来给家族带来助力?
为什么她不能知道父亲兄长们在朝堂上做了什么?
为什么她不能去考试,不能去当官,不能去历练?
明明她幼时也和兄长们一起上学堂,她也曾读书习字,看遍史书,诗文信手拈来,甚至比她的兄长们更有文采。
可兄长们能考学入仕,她却只能培养新的技艺,只为了日后嫁了人,能够讨好自己的夫君。
沈玉菁心思百转,手上的动作却也没有停下,很快便给宋金枝绾出了一个漂亮的发髻,然后从自己头上取下了一枚羊脂玉簪,固定在了宋金枝的发髻上。
“好了,这根簪子便当做是我送你的新婚之礼。”
宋金枝转过身来,坐直了身子笑盈盈地着看着沈玉菁。
“怎么样?好看吗?”
沈玉菁目光落在宋金枝甜甜的笑容上,只觉得心口软乎乎的,忍不住宠溺一笑,真心实意道:“好看,真好看,枝枝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什么都不戴也好看。”
“沈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是有好几个亲的妹妹吗?平日里一定不缺疼爱的人吧?”
宋金枝被夸得心花怒放,一时没忍住,便将心底的疑问一咕嘟说了出来。
但刚一说完这话,她便后悔了。
好像不该问来着,不然总有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
听到宋金枝这么说,沈玉菁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我的妹妹们都很敬我,却也怕我妒我,不敢与我交心,因为在府里,会与我有利益冲突。”
沈玉菁解释道,“她们都很聪明,也很善于伪装……而我,恰好很能看穿别人的伪装。”
“是吗?”
宋金枝有些狐疑地看着沈玉菁,道:“所以你是想说,我不聪明,也不善于伪装,所以你更喜欢我?”
“不,不是。”
沈玉菁摇头否认,然后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因为我很羡慕你,你让我感到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