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醒来时,脸贴在冰凉的木质桌面上,口水糊了一小片。
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眼前是张宽敞的会议桌,周围坐着四个形象各异的人,正激烈地争吵着。
“——我说了直接揍他!那个体育生再敢找王旭麻烦,我就让他躺医院!”说话的是个肌肉发达的光头男,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赵刚的胳膊都麻了。
对面一个油头粉面、眼神飘忽的男人嗤笑:“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要我说,那个新来的女老师对王旭有意思,让我去,保证——”
“你闭嘴!”一个缩在椅子里的瘦弱青年抱着头,“上次你去搭讪,害得王旭被全校传成变态,我、我花了三天才帮他把那些尴尬的短信删干净...”
“那叫策略失误。”第四个人平静地说。他穿着整齐的白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毫无波澜,“不过确实,你太着急了。我们应该先观察,了解她的喜好,制造‘偶然’的相遇,然后...”
“然后折磨她,就像你折磨那个总嘲笑王旭的小子一样?”光头肌肉男讽刺道,“把他关厕所里三小时?这叫理智?”
白衬衫推了推眼镜:“那是必要的心理威慑。而且,王旭最后不是顺利通过那条走廊了吗?”
赵刚完全懵了。他记得自己昨晚明明在出租屋里打游戏到凌晨三点,一局《王者荣耀》连跪后趴在桌上睡着了——怎么醒来就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会议室?
“等等,”赵刚脱口而出,“你们在说——”
四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他。
会议室突然安静了。
“哟,第五个醒了。”油头男挑了挑眉,“睡够了吧?刚才我们讨论重要事情的时候,就你在那儿趴着流口水。”
“我...这是哪儿?”赵刚环顾四周。会议室没有窗户,唯一的门上没有标识,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每个人脸色苍白。
“这是‘会议室’。”白衬衫男人平静地说,“我们正在讨论如何应对王旭当前面临的困境。”
“王旭是谁?”赵刚下意识问。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瘦弱青年小声解释:“王旭就是...我们。”
“什么我们?”赵刚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们在开什么玩笑?我明明在家打游戏,然后——”
“然后你就在这里了。”光头肌肉男不耐烦地打断,“听着,新人,简单说,我们是王旭的不同部分。你是新出现的部分。懂了吗?”
赵刚盯着他们,大脑飞速运转。会议室、奇怪的对话、没有出口的房间、这些性格极端的人...
“等等,”他慢慢地说,“你们说‘王旭的不同部分’...是不是指人格分裂?多重人格?”
理智人格轻轻鼓掌:“不错的推理。是的,准确说,我们是王旭的副人格。你是第五个出现的。”
赵刚感到一阵眩晕。人格分裂?副人格?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他反驳,“我有我完整的人生记忆,我是赵刚,三十多岁,在地球上生活——”
“我们都有‘完整’的记忆。”色鬼人格懒洋洋地说,“我有我丰富的‘情史’,暴力有他的‘战斗经历’,懦弱有他的‘逃避史’——但这些记忆仔细想,都和王旭的生活有关联碎片。不信你仔细想想?”
赵刚闭上眼睛,努力搜索记忆。是的,他有自己的记忆:毕业、工作、恋爱、父母催婚...但当他试图回忆细节时——还是很真切,这与他们不同。
而与此同时,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浮现:一个总是很晚回家的女人(妈妈?)、学校的走廊、同学的嘲笑、一个人的晚餐...
“这...”赵刚睁开眼睛,冷汗下来了。
“明白了吧?”理智人格说,“我们的‘背景故事’是王旭的潜意识为了让我们更真实而创造的。实际上,我们都只是王旭的一部分。”
暴力人格哼了一声:“别纠结这个了。重要的是功能。我是暴力,负责保护王旭免受欺负——虽然有时候有点过火。”
“有点?”懦弱人格小声嘟囔,“上周你把那个推王旭的小子打进医院,害得王旭差点被开除,最后还是理智去跟校长‘谈’了一下午才摆平。”
“那小子活该!”暴力吼道,“他抢了王旭的午饭钱!”
“但你把他的牙打掉三颗!”懦弱抱头,“王旭被吓坏了,整整三天不敢上学,我帮他写病假条、应付老师电话,还得处理那些调查的警察...”
理智平静地插话:“事实上,暴力的人格特征确实容易引发过度反应。上周三那件事,如果按我的方案,只需要收集那个学生的把柄,然后匿名寄给教务处,就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你那叫阴险!”色鬼说,“就像你对王旭班上那个总笑他的女生做的事——让她‘意外’发现自己的日记被公开贴在布告栏上?她后来转学了!”
“她欺凌王旭长达四个月。”理智推了推眼镜,“我的方案一劳永逸。而且王旭之后再也没被那个小团体骚扰。”
赵刚听着他们的互相揭短,心里逐渐拼凑出画面:一个被欺负的高中生,因为无法应对现实压力,分裂出了这些极端的副人格。每个都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主人格,但每个都因为过于极端而制造了新问题。
“那你呢?”赵刚看向色鬼人格,“你负责什么?”
色鬼挺起胸膛:“我是情感专家,负责帮助王旭处理与异性的关系。”
“然后呢?搞砸过什么?”赵刚敏锐地问。
会议室突然安静。连暴力都别过头去。
最后是懦弱小声说:“上个月...色鬼控制身体去和隔壁班的李婷表白...”
“那是美好的尝试!”色鬼抗议。
“...结果他跟踪人家回家,偷拍了照片,还写了三封‘情诗’塞进人家书包。”懦弱继续道,“李婷的家长报了警。王旭被带去问话,我...我处理了整整一周的道歉和解释,还被记过处分。”
色鬼挥挥手:“小题大做!我只是表达爱意!”
“用跟踪和偷拍的方式?”赵刚难以置信。
“重点是,每个副人格都有其...局限性。”理智总结道,“暴力过度使用武力,色鬼误解社交边界,懦弱逃避一切冲突以至于问题恶化,而我...”
“你享受折磨的过程。”暴力打断他,“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上周你处理那个勒索王旭的高年级生时,你笑了。”
理智的表情毫无变化:“我确保他再也不会威胁王旭。这就够了。”
赵刚感到一阵寒意。这哪是什么“帮助”,这简直是四个灾难制造机,围绕着一个可怜的高中生互相较劲。
“所以...王旭知道你们的存在吗?”他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