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是主人格。”理智说，“大部分时间他控制身体。但当遇到他无法处理的情况时——被欺负、需要与异性互动、面对尴尬局面，或者需要制定复杂计划时——他会暂时让出控制权，让适合的副人格接管。”

“他能听到我们现在的谈话吗？”

“除非他在睡觉。”懦弱说，“现在他应该在上数学课，所以能听见。但我们通常在他‘召唤’我们时才讨论。”

就在这时，一个疲惫的年轻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我听到了。新来的...你是谁？”

赵刚一愣——这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是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我...我是赵刚。”

“赵刚。”那声音重复，“你有什么能力？为什么会出现？”

赵刚的大脑飞速运转。告诉他们自己是穿越者？不，太危险了。这些人格显然有自己的规则和权力结构。一个“外来者”可能会被当作威胁。

“我擅长交际。”赵刚说，这是他作为社畜最熟练的技能之一，“在我的记忆里，我处理过很多人际关系问题。办公室、社交场合...我应该能帮王旭处理一些...嗯，不那么极端的情况。”

短暂的沉默。

“我们需要这个。”王旭的声音听起来很累，“暴力总是打架，色鬼总让女生害怕我，懦弱只会道歉逃跑，理智...理智的方法虽然有效，但事后总让我做噩梦。”

“那是对你意志的锻炼。”理智平静地说。

“明天有个小组作业。”王旭继续说，“要和三个人合作。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你真的擅长交际...”

“让我来试试。”赵刚说。这是他的机会——获得控制权，了解这个世界，也许还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好。明天上午第二节课后，你来控制。但只有一小时。如果搞砸了...”王旭的声音渐渐淡去，“我不能再惹麻烦了。”

通话结束。会议室里重新只剩下五个人格。

暴力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着赵刚：“新人，听好了。如果你搞砸了，让王旭受欺负或者丢脸...”他捏了捏拳头，关节咔咔作响。

“我会收拾残局。”懦弱小声说，“但真的别再增加我的工作量了...”

色鬼拍拍赵刚的肩膀：“如果需要和女组员‘深入交流’，随时叫我。不过...最好别叫我。上次的教训够惨了。”

理智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在门口停住，回头看着赵刚：“一个建议：不要试图超越你的功能。我们每个人都有明确的角色和边界。试图做得太多...往往适得其反。”

门关上了。

赵刚独自站在会议室里，心跳如鼓。他走到墙边，触摸冰冷的墙面——触感真实得可怕。他走到那扇唯一的门前，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两侧有许多紧闭的门，上面标着模糊的字迹：“记忆储藏室”、“情绪反应区”、“技能存储区”...

一切都太真实了。太具体了。

但如果这是精神世界，为什么会有如此具象的空间？如果这些人格真的只是心理构造，为什么他们的行为逻辑如此自洽？

赵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多重人格障碍患者的人格之间，通常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或者至少不会这样有组织地开会。这种高度结构化的内部世界...不太正常。

他继续沿着走廊走，发现一扇标着“副人格休息室”的门。推开门，里面是五个简陋的小隔间，其中一个门上贴着“新成员”的便签。

他走进隔间。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

赵刚看向镜子，愣住了。

镜子里不是他在地球上那张30多岁、因熬夜而憔悴的社畜脸，而是一张年轻、略显稚嫩的面孔——王旭的脸。但眼神却是他自己的，疲惫、困惑，带着一丝成年人的沧桑。

“这就是我现在的外表？”赵刚喃喃道，“因为我是王旭的副人格，所以看起来像他...”

但当他侧身时，镜子里的影像没有完全同步。延迟了半秒。

赵刚猛地站住，盯着镜子。他慢慢举起右手。镜子里的“王旭”也举起右手——但动作有微小的不同步，就像网络延迟的视频通话。

他的心跳加速了。

多重人格障碍的患者，所有人格在镜子里都应该看到同一具身体的外表。但如果有延迟...如果镜中影像不完全同步...

赵刚转身冲出隔间，回到走廊。他疯狂地寻找着什么，直到看见一扇标着“感知接口”的门。门锁着，但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里面复杂的仪表和闪烁的指示灯——像是某种控制室。

太具体了。太技术化了。

普通人的人格分裂，精神世界会是这样的吗？

除非...

赵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除非这不是自然产生的多重人格。除非这个“精神世界”是被构建出来的。

而如果是被构建的...是谁构建的？为了什么？

更关键的是——如果他不是“自然产生”的副人格，那他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他有如此清晰的、与王旭无关的记忆？

“冷静，赵刚，”他对自己说，“先扮演好你的角色。获得控制权，观察，收集信息...”

但当他回到自己的隔间，躺在那张简陋的床上时，一个可怕的念头挥之不去：

如果这不是人格分裂呢？

如果这是别的什么东西——而围坐在会议桌旁的那些“人格”，包括他自己，都是被困在这里的某种存在呢？

墙上的镜子中，“王旭”的倒影静静躺着，眼睛却睁着，盯着天花板，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而在走廊深处的阴影中，理智人格站在那里，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一行字：

“新单位‘赵刚’已激活。功能标签：社交协调。稳定性：待测试。威胁等级：低（暂定）。观察协议：启动。”

他关掉屏幕，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白的光，遮住了眼中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