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四个人格的眼睛齐刷刷盯着赵刚，像是实验室里等待小白鼠按下第一根杆。

“所以...”暴力捏了捏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新人，展示一下你的‘社交特长’？别跟色鬼似的，一上来就扑街。”

色鬼翻了个白眼：“我那叫热情奔放。”

“你叫犯罪未遂。”懦弱小声嘟囔。

理智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根据王旭提供的信息，小组作业的成员是：学习委员林晓雪，体育特长生张强，还有...那个总是嘲笑王旭的李明。”

赵刚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林晓雪是女生吧？”色鬼眼睛亮了，“让我——”

“闭嘴。”赵刚、理智、暴力三人异口同声。

色鬼委屈地缩回座位。

“听着，”赵刚深吸一口气，“我需要知道更多信息。小组作业的具体内容？他们三个人的性格特点？王旭之前和他们的关系？”

理智从桌下拿出一个文件夹——赵刚都不知道那里有抽屉——翻开：“项目是历史课的‘地方文化调研’，自由组队，四人一组。王旭是被剩下的那个，老师强行塞进这个组的。”

“关系数据如下：林晓雪，女，成绩优异，性格认真但有点强迫症，对王旭无感但也不欺负他。张强，男，篮球队主力，性格直率，和王旭几乎没有交集。李明，男，班级小团体成员之一，曾三次在公开场合嘲笑王旭家庭情况。”

暴力冷笑：“李明那小子，上次要不是理智拦着——”

“我的方案更有效率。”理智打断他，“不过现在，是时候测试新人的能力了。”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二节课下课了...我在教学楼三楼的空教室等他们。赵刚，你...准备好了吗？”

赵刚感到一股奇异的拉扯感。

“等等，”他急忙问，“控制身体是什么感觉？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就像...”王旭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就像你突然成了驾驶员。身体会听你的，但记忆和习惯还是我的。别做太夸张的动作，不然会...奇怪。”

懦弱补充道：“说话声音也会是王旭的，所以别用太成熟的词汇。”

“准备好了就点头。”理智说，“我们会在这里观察。如果需要紧急支援...虽然我并不建议。”

赵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下一秒——

世界翻转过来了。

赵刚先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像是坐了十圈过山车。然后视线重新聚焦，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课桌前，手心里全是汗。

低头看去，是双属于少年的手，指甲修得不整齐，校服袖口有点磨损。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空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旧木头的气味。

真实得可怕。

“这就是王旭的身体...”赵刚低声说，声音果然是17岁男生的音色，有点青涩，和他自己30多岁的嗓音完全不同。

他试着站起来，腿有点麻——看来王旭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清秀但略显苍白，黑眼圈明显，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

这就是王旭。或者说，这就是赵刚现在使用的“外壳”。

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了进来。赵刚迅速进入状态——三十年的社畜本能让他立刻挂上标准的职场微笑，但随即调整成更符合高中生身份的、略带腼腆的表情。

“抱歉，我来的有点早。”他说，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漠。

先进来的是个高个子男生，穿着篮球背心，肌肉结实——张强。他瞥了赵刚一眼，没说话，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接着是个戴眼镜的女生，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文件夹——林晓雪。她礼貌性地对赵刚点了点头。

最后是个瘦削的男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笑——李明。他的目光在赵刚身上停留了两秒，嗤笑一声：“哟，王旭，这次没躲厕所啊？”

经典开场。赵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如果是王旭本人，此刻应该已经低下头，要么小声辩解要么沉默。如果是暴力人格，可能已经扑上去了。如果是色鬼...算了不想象那个画面。

但他是赵刚。在职场里，他处理过比这刻薄十倍的客户。

“厕所没位置了。”赵刚平静地说，甚至带点轻松的语气，“都被逃课的同学占满了。”

李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回应。

林晓雪皱起眉：“我们开始吧。作业要求是调研本市的传统手工艺，两周后交报告和展示PPT。我建议分成四个部分：资料收集、实地走访、报告撰写、PPT制作。”

典型的优等生思维，直奔主题。

张强打了个哈欠：“随便，别给我文字工作就行。”

“我需要确认一下分工。”赵刚开口，声音平稳，“林晓雪，你擅长资料整理和撰写，对吗？”

林晓雪点头。

“张强，实地走访可能需要体力，有些老手艺人在郊区，交通不便。”

张强挑眉：“行，跑腿的活我可以。”

“李明，”赵刚转向那个瘦削男生，“你文笔怎么样？我看过你上次的作文，描写挺生动的。”

这完全是胡扯——赵刚根本不知道李明作文怎么样。但根据职场经验，给人戴高帽是降低敌意的有效手段。

李明果然表情缓和了些：“还...还行吧。”

“那报告的文字润色和排版交给你？”赵刚顺势提议，“林晓雪负责内容框架和资料整合，你来做美化，这样效率最高。”

李明犹豫了一下，点头。

“那我负责PPT制作和最终的展示演练。”赵刚说，“另外，协调大家的进度，确保按时完成。这样可以吗？”

三人都没反对。

赵刚趁热打铁：“那我们建个群，方便沟通。我建议这周末先完成初步资料收集，下周末安排实地走访。具体时间大家什么时候方便？”

林晓雪：“我周六上午有空。”

张强：“周六下午训练，周日吧。”

李明：“随便。”

“那就周日上午九点，在学校门口集合？”赵刚提议，“我们可以先去城南的竹编工艺坊，我查过那里周末开放。”

“你已经查过了？”林晓雪有些意外。

赵刚笑笑——用王旭的脸做出这个表情有点奇怪，但效果不错：“既然要做，就早点准备。对了，走访可能需要一点交通费，我们AA？”

“行。”“可以。”“嗯。”

小组会议在十五分钟内高效结束。三人离开时，赵刚注意到李明的表情已经没那么敌意了，甚至临走时还对他点了点头。

门关上。

赵刚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做得不错。”理智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不是从会议室传来的那种，而是直接在意识里响起，“情绪控制得当，分工合理，还提前做了功课。你确实有准备。”

“基本操作。”赵刚在心里回应，同时收拾书包。

“不过有个问题。”理智继续说，“你刚才说查过竹编工艺坊——王旭根本没查过。如果被发现你在撒谎...”

“所以我们现在就得查。”赵刚走出教室，朝图书馆方向走去，“信息差是职场生存的关键。在他们发现之前把漏洞补上，这就是社畜的基本修养。”

图书馆里，赵刚快速查找资料。王旭的身体确实不如他30多岁的身体——视力好些，但注意力容易分散，坐久了背会酸。

“一小时快到了。”王旭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紧张，“他们说我今天只能给你一小时...时间要到了。”

赵刚看了眼手表——确实，从控制身体到现在，已经55分钟。

“别急，最后三分钟。”他在心里说，同时快速记下几个关键信息：工艺坊的地址、开放时间、传承人姓名、特色作品。

就在他合上笔记本的瞬间——

那股拉扯感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