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有没有地儿住，而是挑哪儿最合适。
李云海摊开手绘地图，手指在一处山坳圈了个圈：
“我觉着，就这儿，背靠石崖、前有缓坡、侧边还有条小河，进可攻退可守。”
“有更亮的点没？”李云龙眯着眼问。
“昨天刚派出去一队，不如再等一天？兴许他们带回新消息。”
“嗯……也成。”
李云海点点头，“听大伙儿讲完，我倒是觉得，这一片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哈哈，这话我刚想说！”
李云龙拍大腿，“派出去十几号人，回来全喊‘俺那儿好’，跟赶庙会抢摊位似的！”
“可不是嘛！”
李云海笑，“既然都合适，那就别急着定，明天这时候，新队准到。咱一块儿看，挑最好的！”
“中！”
李云龙转头招呼侦察兵，“今天辛苦了啊！去后勤领罐头，一人一个，别漏了！”
“哎！”
兵们顿时咧嘴笑开，眼睛都亮了。
李云龙见状直摇头：“你们吃了仨月罐头，咋还跟第一次见似的？”
“团长，您天天吃炖肉炒菜，咱兜里就这点甜头，当然稀罕啊！”
“对头！这罐头油香咸鲜，下饭顶饿，真不错！”
“说实话，鬼子虽讨厌，可他们罐头确实炖得香！”
一群人乐呵呵哄笑，满嘴罐头香。
李云海听了直摆手：
“等战事稳了，我带你们整点热乎的，烤饼夹肉、酸梅汤、驴打滚儿……别老盯着鬼子那铁皮盒子啦！”
“嚯！团长夸的好吃的，肯定比灶王爷家的供果还馋人！”
“就是！啥时候开张啊？我都流口水了！”
“嗐，真不是啥稀罕物，就是怕你们老惦记敌人的口粮，忘了自己才是主子。”
李云龙插话笑着骂：
“瞅你们一个个，馋罐头馋得跟耗子见米缸似的！要真喜欢，那就多揍鬼子，每打一场，缴获一堆，够啃半年！”
“对！我也图这个！”
“打鬼子就为拿罐头？”
“喂喂喂，出息点！打鬼子是为活命，为回家抱娃，为以后孩子上学不用躲炮弹！”
“行行行……那罐头，也算革命动力之一哈！”
大家笑作一团。
李云海也跟着笑：“不管为啥上阵，只要心里认准了，胳膊就得抡圆喽！”
“啧啧，团长说话文绉绉的，像唱戏！”
“谁说不是？打仗一把好手，没想到肚子里还揣着墨水呢！”
“说不定团长还会变戏法、抖空竹、耍猴拳呢！”
哄堂大笑。李云海揉揉鼻子：
“真没那么神，小时候瞎摸过二胡，哼过两段秧歌调，都是跟着邻居大爷凑热闹学的。”
“啥？！团长拉过二胡？”
“还会唱歌？！”
“天爷，团长啥都会啊？！”
大伙儿全傻住了，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其实也就是童年那点事儿：
别人练字，他蹲墙根听拉弦；
别人背诗，他跟着广播哼调子，真算不上本事。
可在这群天天啃干粮、睡地铺的兵眼里，这就跟会飞一样玄乎。
“啧啧，团长听听就学会，真神仙手！”
“不愧是我们团长！”
“有这团长带队，我还练啥？直接扛枪往前冲！”
“听说团长打过的仗，火光比过年烟花还密，血路比山路还难走！”
“咳……我这心还怦怦跳呢。”
“跳啥？跟着团长走，路再黑也有光！”
李云海听完忽然一怔，赶紧摆手：
“嗨，就是小时候瞎玩，真不算啥！咱先把肚子填饱、把身子练硬，爱好什么的，日子安稳了再慢慢拾掇。”
这时几个新兵凑上前，眼睛发亮：
“团长，我们一定好好练！绝不给您丢脸！”
“光说不行。”李云海笑着拍拍裤子上的灰，“先来十圈，热热身！”
“啊？十圈？！”
几个人当场僵住，腿肚子直抽筋。
刚跑完五公里回来，鞋底还冒热气呢！
“咱真会练！这会儿真跑不动了……”
“就是，刚歇了三分钟……”
李云海扭头看向李云龙：“老李，你讲讲？”
李云龙一瞪眼：“想当尖兵，就得随时拎得动枪、迈得开腿！十圈，必须跑！”
“可有人刚说‘练完就不用跑’呢。”李云海故意叹气，“看来嘴上喊得响，脚底下还黏着地。”
新兵们集体蔫头耷脑：“不是不跑！是……是嗓子还卡着喘不过气呢！”
“我们刚收工回来啊……”
“得嘞，跑！”
仨人垂头丧气排成一串，慢吞吞挪开步子。
李云龙在后头吼：
“快点！跑完还得劈柴、修棚、擦枪！别拖全连进度！”
几人一听，头垂得更低了。
李云海噗嗤一笑：“算了算了，逗你们玩呢，刚才那句，当耳旁风！”
“不行！玩笑归玩笑，规矩不能废！”
李云龙板着脸，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兵，声音沉得像块铁，
“你是干部，话出口就是命令，听不听，不是商量的事！”
见他脸绷得跟石板似的，李云海转身就走。
训练场上，那几个兵正吭哧吭哧绕圈跑，腿肚子直打颤。
一小时后，李云海让炊事班提了两桶凉水过来。
他站在场边桌旁，瞅着大伙儿扶着膝盖直喘粗气，咧嘴问：
“咋样？够不够劲儿？”
“够劲儿！这训练我们一定咬牙挺住！”
几个兵抹着汗，齐声答应，“团长您放心，往后咱玩命练！”
“够劲儿？刚喘匀气又跑了十圈，能不劲儿嘛！”
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长长呼出一口气，擦了把脸，“李云海团长，您说啥是啥，我们照办！”
李云海一听，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肯练就好！多跑跑，心肺强了，骨头硬了，后面打仗才扛得住，仗，只会越来越硬，可没退路。”
他们几个刚跑完，正蹲地上喘着聊两句，旁边又冲来几个兵，满脸通红、舌头都快吐出来了，踉踉跄跄停在李云海跟前。
“哟？这几位怎么了？”
李云海一愣，眯眼瞧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