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一想到或许又是与周云晚有关的,便半个字也懒得回应。
背对着他坐下,小口喝着芋儿送来的姜茶。
明珠给芋儿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退了出去。
裴悦低声道:“商铺那边的事情,我想办法帮你处理。”
温棠有些诧异,他这次开口,竟不是先提的周云晚。
不过一想到他可能在示好,最终还是为了周云晚,她便默不作声,任由他自言自语。
“这次你堂亲回京,背靠皇商,只怕与长公主有关。”
长公主?
温棠记得很清楚,这位公主如今已是三十有五的年纪,若是成婚,孩子如今都至少十几岁了。
偏她生性强势,没男子敢娶。
先帝临终前,曾为她赐了桩婚事,是当时的齐副将,想着军中男子,终归能镇得了长公主。
却不料,那长公主与齐副将见了一面后。
齐副将连夜请命镇守边关,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长公主管理皇商,时常多地奔波,新帝刚上位时,还曾提过几次她的婚事,被点名朝臣,纷纷闻之色变,再后来,便不提了。
现在的长公主,应该是盛京内,唯一一个三十多岁,还尚未成婚的女子吧。
不过,她更奇怪的是,叔伯他们,是如何攀附皇商的?
还有,到底只是与皇商中人熟知,还是与长公主有直接联系。
前者尚好解决。
若是后者,只怕会麻烦。
耳边继续响起裴悦的声音,“如果我解决商铺一事,让那些人永远消失在京都城,棠儿……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温棠终于抬头看他,声音与往常一样清冷,仍是没有半分情绪:“如果世子爷说的回到过去,是中间夹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只怕是回不去了。”
她根本不对裴悦抱有任何期望,她将最后的期许,都押注在顾知栩身上了。
这种时候,她宁愿相信一个初次正式见面的笔友,也不愿再回望裴悦。
“我仔细想过,将晚儿送走,不管放在哪里,我都放心不下……她腹中孩子!”
最后五字,他说的很重,似是怕温棠听不清。
可她听得很清楚。
每次,都很清楚。
他总是要拿周云晚腹中孩子为挡箭牌。
总是在说等她生了孩子,便去母留子。
总是摆出一副在为她考虑的态度。
温棠垂下眸子,忽然有些后悔了,刚冈为什么要开口说那句话?
她明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就不该再多说一个字才对。
温棠握紧杯盏,拼尽全力压下心口积攒的郁气,拒绝了他,“谢世子爷好意,我心领了。商铺的事情了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世子爷有时间在我这里,还不如去陪着栖云苑那位,她若知道您在我这里,又该浑身不舒服了。”
裴悦皱眉,“此话何意?”
温棠觉察到他的不悦。
到现在,他仍旧是无条件相信周云晚,相信她各种难受苦痛是真的。
但身为女子,温棠岂会不懂她的心思?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绿芽就像往常一样,哭着来请他了。
理由和往常差不多。
裴悦这次没立即回应,他在看温棠。
看到她眸底一闪而过的嘲弄。
此时,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破天荒的拒绝了绿芽,隔着一道门,他声音冷淡无常,“她既难受,你还不去请大夫?来寻我作甚?”
“可是……”绿芽大概没想到他会如此,还欲再言。
裴悦怒斥,“滚。”
门外彻底没了动静,绿芽被吓到,不敢再说半句,匆忙离去。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对姑娘事事顺从的世子爷,怎忽然像变了个人。
“棠儿!只要你不再提和离的事情,从今日起,我可以不再去看她!自始自终,我所想的很简单,裴王府不能绝后!但你我不该为此事而决裂,就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
“等她生下孩子,我会立即将她送走。主要……你一直没动静,我也不想给你压力,让你为子嗣一事烦忧,各退一步,我们回到从前,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目光深情动人,配上那张俊美的样貌,换做别的女子,只怕纵然夫君有万般不是,也会选择原谅。
她不一样!
从小父亲就教导她,什么该心软,什么不该。
温棠心里有清晰的答案,她要离开裴悦。
若是心软答应他,只会等来一次又一次的死循环罢了。
她也想过,即便裴悦答应她,将周云晚送走,让其和腹中孩子彻底消失,他们也仍旧回不到过往。
裂缝一旦存在,是无法被修复的。
“抱歉,世子爷。”温棠声音中带着刺骨的冷意,“我们回不去了!”
裴悦心底顿凉,忍不住说了句:“倘若你能怀上身孕,我立即除掉她腹中血肉!”
温棠笑意不达眼底,“我早就着人问过给周姑娘请脉的大夫了,说她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裴悦沉默了。
温棠起身,走到窗口,望着窗外枯枝上的寒霜,唇角轻勾,几分嘲弄:“听说世子爷在曲阳这半年,早就赈灾结束了,剩余时间,都在陪着周姑娘。”
裴悦还是没说话,尽管背对着,温棠也能想到他此刻究竟是怎样的脸色。
她没转身,也不想看他,“周姑娘怀了身孕,只怕不是意外吧?世子爷觉得我大度得体,是不会计较这些的,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提早告知我,可对?”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沉沉的,“曲阳赈灾时间,你是听谁说的?至于她怀了身孕,我也是在要回京的时候才知道。”
温棠慢慢转回身,冷漠审视着他,“那么……世子爷曲阳赈灾迫在眉睫时,又是如何让周姑娘怀了身孕的?世子爷平日里总说着百姓为主,在百姓最疾苦的时候,你还有心思卧在她人榻上……暧昧纵欲?”
最后四字,难以启齿,她还是说出来了。
他声音不受控的提高了些:“我说过,那是意外!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一直想弥补你,也一直在耐心给你解释,可你呢……就非要将事情闹的天翻地覆?”
又是同样的说辞。
裴悦不觉得有错,说再多次,也只是怪她斤斤计较不够大度,是她在闹。
最开始,温棠的确有过委屈。
可现在,她只剩释然了,她已经把心里该说的都说了……
在短暂沉寂,温棠最后说了句,“你走吧。”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最好他再也不要来。
他站在原地,寸步未动,皱眉道:“棠儿,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这般容忍你,放纵你的无理取闹,我只是做了所有男人都会做的事情,可唯一不同的是,我直到现在还在照顾你的情绪,可你……只一味任性将我往外赶!让你我感情出现变数的,不是晚儿,是你自己!”
“好,是我自己。”温棠懒得再反驳了。
裴悦真当她认错了,声音缓和,“如果你怀不上,就得接纳晚儿及腹中孩子,你是裴王府世子妃,为了府内子嗣的延续,终归是要做这个选择的,不能只想着自己。”
温棠低嗤一声,“世子爷开心就好。”
而后,房内没了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温棠才转过身,房内已经不见裴悦身影。
终于走了。
温棠眼底暗光闪过,有件事,她还需要最后求证一下。
便让明珠去给请了个医术还算可以,又从未给她出诊过的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