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赵粤跪在那儿,小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脸煞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才五岁,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两条狗是他舅舅送的,他喜欢得不得了,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淑妃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皇上,臣妾有罪,臣妾教导无方,让粤儿闯下大祸,请皇上治罪。”
景熙帝没说话,又咳嗽了两声。
屠苏霆跪得板板正正的,他磕了个头,声音低沉:“皇上,此事与淑妃娘娘和四皇子无关。是臣考虑不周,将两条猎犬送入宫中。那两条狗本是臣在军中驯养,性情凶悍,不该带入宫廷。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说完,他又磕了个头。
梁晶晶看着这三个人磕头认罪,心里头突然冒出个念头:这样看着人给自己道歉磕头的感觉,一定很爽吧。
她忍不住又朝龙椅上看去。
景熙帝坐在那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挡着嘴,又咳嗽了两声。
他咳嗽完了,才慢慢开口:“屠苏将军这话说的,倒像是朕不讲理了。你送两条狗给朕的儿子,是好意,朕该谢你才是。”
这话听着像是客气话,可殿里没有一个人敢当真。
淑妃的身子抖了抖,额头贴得更低了:“皇上息怒,都是臣妾的错。”
四皇子赵粤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可他不敢哭出声,就那么跪在那儿,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屠苏霆依旧跪得板正,声音也没变:“臣不敢。臣确实有罪,请皇上责罚。”
景熙帝没理他,转头看向西侧:“梁掌使,你那丫头没事吧?”
梁九阙站起身,怀里还抱着梁晶晶,微微躬身:“回皇上,小女无事。”
景熙帝点点头,又看了看梁晶晶:“丫头,过来让朕瞧瞧。”
梁九阙把梁晶晶放下来,轻轻推了推她。
梁晶晶迈着小短腿往前走,走到龙椅跟前,仰着小脸看着景熙帝。
这孩子胆子倒大,殿里跪着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的,她倒好,直勾勾地盯着皇上看。
景熙帝也看着她,突然笑了笑:“你这丫头,胆子不小。刚才那两条狗冲过来,你不怕?”
梁晶晶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开口:“怕呀,可是我爹来了,我就不怕了。”
景熙帝挑了挑眉,又笑了:“哦?你爹这么厉害?”
梁晶晶使劲点点头:“我爹可厉害了,什么坏人都能抓住。”
殿里那些人的脸色都有点微妙。
悬镜司掌使梁九阙,可不就是专门抓“坏人”的么。只是他抓的那些“坏人”,有几个是真冤枉,有几个是真有罪,那就说不清了。
景熙帝又咳嗽了两声,摆摆手:“行了,回去吧。”
梁晶晶迈着小短腿又跑回梁九阙身边,让他把自己抱起来。
她窝在梁九阙怀里,又朝龙椅上看去。
景熙帝的脸色不太好,苍白苍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咳嗽的时候,眉头皱起来,像是忍着疼。
这人真的快死了吧。梁晶晶心里头又冒出这个念头。
她不知道这原书里的剧情是怎么写的,她穿过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把书看完。
可她看着景熙帝这副样子,总觉得不太对劲。这么年轻,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景熙帝咳嗽完了,才又看向跪着的三个人:“屠苏将军,你那两条狗,是打算怎么处置啊?”
屠苏霆低着头:“但凭皇上发落。”
景熙帝点点头:“那就杀了吧。这样的畜生,留着也是祸害。”
屠苏霆的身子微微一僵,可很快又恢复了:“臣遵旨。”
淑妃的脸色白了白,可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两条狗是她哥哥送的,是给她儿子玩的,现在要杀了,她心里头不是滋味,可她能说什么?
四皇子赵粤听到要杀狗,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可他不敢哭出声,就那么跪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梁晶晶看着那两条狗,又看了看四皇子,心里头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那两条狗是无辜的,它们又不懂事,是被人送来送去的。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做错了事,总得有东西承担后果。是人也好,是狗也好,总得有一个。
景熙帝又开口了:“屠苏将军,你刚打了胜仗回来,本来该给你办庆功宴的。可现在出了这种事,庆功宴就免了吧。你回去好好歇着,等过些日子再说。”
屠苏霆磕头:“臣谢皇上恩典。”
这话说得客气,可在场的谁都知道,这庆功宴怕是永远都不会办了。
景熙帝摆摆手:“都下去吧。朕乏了。”
淑妃磕头:“臣妾告退。”她拉着四皇子,慢慢退了出去。四皇子还在掉眼泪,可他不敢出声,就那么被拉着往外走。
屠苏霆也磕了头,站起身往外走。
他经过那两条狗的笼子时,脚步顿了顿,可他没有停下,就那么走了出去。
梁九阙抱着梁晶晶,也退了出去。
殿里很快就只剩下景熙帝和敦启公公。
景熙帝又咳嗽了几声,这次咳得厉害了些,脸都咳红了。
敦启公公赶紧递上帕子,又端了茶过来。
景熙帝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喝了口茶,才慢慢缓过来。
“皇上,您保重龙体啊。”敦启公公小声劝着。
景熙帝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他看着空荡荡的殿门,突然开口:“敦启,你说那丫头,一直盯着朕看,她心里头在想什么?”
敦启公公一愣,想了想,才说:“老奴瞧着,梁家那丫头倒是胆大,不怕人。”
景熙帝点点头,又咳嗽了一声:“是不怕人。朕倒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小丫头。”
他说完,又看了看殿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九阙抱着梁晶晶出了长春殿,一路往外走。梁晶晶窝在他怀里,小脑袋转来转去的,把周围的人看了个遍。
等走远了,她才小声问:“爹爹,那两条狗真的要杀了吗?”
梁九阙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梁晶晶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那两条狗好可怜,它们又不懂事。”
梁九阙还是没说话。
景熙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殿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敦启公公在一旁候着,也不敢出声。
他伺候皇上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这会儿皇上明显在想事情,他自然不会打扰。
景熙帝确实在想事情。
今儿个一早,御书房的案头上就堆满了奏折,全是弹劾屠苏霆的。
说他军中跋扈,说他私吞军饷,说他拥兵自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