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想了想:“儿臣没告诉别人,就是早上起来,带着睚眦擎苍从千禧宫后门出去的。后门那儿平时没什么人,儿臣以为没人看见。”
“以为?”屠苏霆苦笑一声,“粤儿,你是皇子,宫里多少人眼睛盯着你。你这边一出千禧宫,只怕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淑妃走到儿子身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她脸上虽然还带着余怒,但语气已经缓和下来:“粤儿,你好好跟母妃说,今日你们到了假山那边,可曾看见什么别的人?或者听见什么动静?”
四皇子认真回想,忽然道:“儿臣想起来了,睚眦突然发狂的时候,儿臣好像听见一声很轻的口哨。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宫人路过吹的。”
“口哨?”屠苏霆眼睛一眯,“什么调子?”
四皇子摇头:“儿臣不记得了,就是很短的一声,啾的一下。”
屠苏霆和淑妃对视一眼,皱紧眉头。
屠苏霆压低了声音:“淑妃娘娘,这事得查。那两条狗是咱们屠苏家送进宫的,平日里就养在这千禧宫后头的狗舍里,除了你和粤儿,还有专门喂狗的两个太监,外人根本近不了身。可今日它们突然失控,偏偏梁家那小丫头又能制服它们。这里头要是没有关联,我屠苏霆三个字倒过来写。”
淑妃沉吟道:“梁家那小丫头,是悬镜司梁掌使的亲生女儿,刚从外地进京认亲的。她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哪来的本事让狼狗听话?就算她早慧,这也太离奇了。”
“问题就在这儿。”屠苏霆道,“要么这丫头身上有古怪,要么那两条狗身上有古怪,要么两者都有。但眼下最要命的是,今日这事要是传到朝臣耳朵里,会怎么想?”
淑妃脸色一白。
屠苏霆继续说:“粤儿是皇子,他养的狗差点伤了人,这本身不是什么大事。可要是有人存心做文章,说这两条狗是咱们屠苏家特意训练过,今日本来是冲着皇上去的,那怎么办?粤儿如果带着狗去了御前,冲撞了圣体,咱们屠苏一族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四皇子听到这里,终于听出一点门道来,小脸吓得煞白:“舅舅,母妃,儿臣真的只是想带它们出去跑跑,没想过去父皇那边。儿臣不敢的。”
淑妃把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母妃知道,母妃知道。粤儿别怕,母妃不是在怪你。”
她抬起头看着兄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哥,这事咱们得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想把咱们屠苏家往死路上推。”
屠苏霆点点头:“我这就派人去查。喂狗的那两个太监,也得看起来,好好审一审。”
“那两条狗如今就是个祸害,送给了梁家丫头当赔礼正好,万一真有人利用它们对皇上不利,你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淑妃咬了咬牙,点头道:“好,听大哥的。”
“对了,娘,舅舅给我的那只骨哨好像坏了。”
赵粤的话音刚落,淑妃和屠苏霆的脸色同时变了。
“你说什么?骨哨?”淑妃上前一步,盯着儿子的眼睛,“什么骨哨?”
四皇子小声道:“就是平日里儿臣用来使唤睚眦擎苍的那只骨哨。舅舅给儿臣的那只。”
屠苏霆眉头紧锁:“粤儿,你把话说清楚。你用骨哨的时候,睚眦擎苍怎么了?”
四皇子咽了咽口水,努力回忆着:“今日儿臣带它们进了笼子,一开始好好的。后来梁家妹妹自己进了笼子,儿臣想叫它们把她赶出来,就吹了一下骨哨。往常一吹,它们就会跑回儿臣身边。可今日一吹,睚眦反而没动静了。儿臣以为它们没听见,又吹了几下,结果它们冲我叫得越来越凶,声音都不对劲了,像是发狂一样。”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骨哨,递给母亲:“就是这只。”
淑妃接过骨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递给屠苏霆。
屠苏霆接过来,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又对着光仔细端详,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骨哨有问题。”屠苏霆沉声道,“表面看着是普通的羊骨,但里面好像浸过什么东西。平日里吹着没事,可要是狗闻到了什么特殊的味道,再配上这骨哨的声音,就会发狂。”
淑妃的拳头攥紧,指节捏得发白。她坐在软榻上,半晌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好一会儿,淑妃才松开拳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寒:“采莲。”
殿门立刻被推开,采莲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娘娘。”
淑妃看着她,眼神深沉:“去把千禧宫里所有不是我当年从将军府带来的人,都给我记下来。名字、来历、什么时候进的宫、谁举荐的,一样都不许漏。”
采莲一愣,抬头看向淑妃。
“从今日起,这些人一个都不许再靠近正殿。我的寝殿,四皇子的寝殿,都不许她们踏进一步。”
采莲低头应了。
淑妃继续说:“等三个月禁足期满,我不想再见到她们任何一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采莲心头一震。
她跟着淑妃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娘娘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这不是吩咐,这是命令。
“奴婢明白。”采莲的声音微微发颤,“奴婢这就去办。”
她躬身退出大殿,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殿门重新关上,她站在门外,长长吐出一口气。
娘娘这是动了真怒,宫里只怕要变天了。
殿内,屠苏霆看着妹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多年前,妹妹还没进宫的时候,在将军府里是如何的天真烂漫。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喜欢在花园里扑蝴蝶,喜欢缠着他讲边关的故事,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是不知愁滋味。
可如今呢?
如今的淑妃娘娘坐在软榻上,面沉如水,三言两语间就定下了十几个宫人的命运。
这宫里,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
屠苏霆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走到妹妹身边,轻声道:“淑妃娘娘,眼下不是清理宫人的时候。咱们得先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
淑妃抬眼看他:“大哥说得是。可不清理掉这些人,咱们做什么都有人盯着。今日粤儿带狗出去,为何偏偏那么巧就被人知道了?为何骨哨会被人动了手脚?这千禧宫里,早就进来了脏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