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霆点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妹妹说得对,在宫里,有时候心软就是对自己和孩子的残忍。
他转向还跪在地上的四皇子,放缓了语气:“粤儿,你先起来。”
四皇子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舅舅,儿臣不敢起来。儿臣守不住舅舅送的大黑二黑,还差点闯下大祸,儿臣没脸起来。”
屠苏霆正要再劝,淑妃却开了口:“让他跪着。今日不跪足了时辰,他记不住这个教训。”
她低头看着儿子,眼中既是心疼又是严厉:“粤儿,你可知今日这事有多凶险?若是那两条狗真的冲撞了皇上,你舅舅就是有十个军功,也抵消不了这个罪过。咱们屠苏家上下几百口人,都得给你陪葬。”
四皇子吓得脸都白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屠苏霆在一旁坐下,开始分析眼下的局势:“淑妃娘娘,这事咱们得往好了想。今日虽然凶险,但好歹没出大事。梁家那边,那个小丫头没事,咱们就不算得罪梁家。梁九阙是悬镜司掌使,这人不好惹,他女儿要真有个好歹,他查起来,咱们反而被动。”
淑妃点点头:“大哥说得是。那小丫头没事,梁家顶多就是受场惊吓,咱们回头送些东西过去赔个礼,这事就能揭过去。”
“对。”屠苏霆继续说,“再一个,咱们屠苏家的兵权还在手上。只要兵权在,皇上就不会轻易动咱们。今日这事,说到底只是粤儿不懂事,带着狗出去跑了一圈,没伤着人,没冲撞圣驾,算不得什么大罪过。”
他顿了顿,看着外甥:“粤儿也还是四皇子,皇上没有因为这个就废了他的道理。只不过往后,他得多当一段时间皇子,少出头,少惹眼,安安分分待在千禧宫里读书习字。等风头过去了,再说其他。”
淑妃听着兄长分析,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她低头看着儿子,声音依然严厉:“粤儿,你舅舅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四皇子点头:“儿臣听见了。”
“那你可知道,今日你最大的错处是什么?”淑妃问。
四皇子想了想,小声道:“儿臣不该带大黑二黑出去,不该让它们险些伤人。”
淑妃摇头:“不对。”
四皇子愣了愣,抬起头看着母亲,眼中满是困惑。
淑妃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最大的错处,是不该把梁晶晶放进狗笼子里去。”
四皇子的脸刷地白了。
屠苏霆也是一愣:“什么?粤儿把那个小丫头放进过狗笼?”
淑妃看着儿子,声音冷得像冰:“粤儿,你当你母妃不知道吗?前几日你是不是带那个小丫头去过狗舍?你是不是把她放进笼子里,让她和大黑二黑待在一块儿?”
四皇子的眼泪又下来了,他低着头,小声说:“儿臣……儿臣就是想让她看看大黑二黑。她说不怕狗,儿臣就想着让她进去摸摸它们。她们家不是刚进京嘛,她也没什么朋友,儿臣就想……”
“就想什么?”淑妃打断他,“就想显摆你那两条狼狗?就想让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见识见识你有多威风?”
四皇子不敢说话了,只是跪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
淑妃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后怕:“粤儿,你知不知道,若是那日那两条狗发了狂,把她咬死在笼子里,今日你会是什么下场?”
四皇子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母亲。
淑妃一字一句道:“梁九阙是悬镜司掌使,专管天下奇案要案,皇上面前的红人。他的独生女儿要是死在你的狗笼子里,你以为他查不出来?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他查到是你把人带进去的,皇上会怎么处置你?你当皇上会因为你年纪小就饶了你?”
四皇子听得浑身发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屠苏霆也倒吸一口凉气。他原以为今日的事只是偶然,没想到前头还有这么一出。若真如妹妹所说,那个小丫头在狗笼里跟那两条狗待过,那今日狗冲着她发狂,只怕就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那丫头在笼子里待了多久?”屠苏霆问。
四皇子摇头:“没……没多久,就是一会儿。她进去摸了摸大黑,然后就出来了。大黑二黑那时候可乖了,一点都没凶她。”
屠苏霆和淑妃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了计较。
那两条狗今日冲着那小丫头去,只怕不是要伤她,而是认出了她。只是中间被人动了手脚,才变成了发狂的模样。
淑妃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疲惫涌上来。她摆摆手:“粤儿,你继续跪着。没跪够一个时辰,不许起来。”
四皇子点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四皇子偶尔抽泣的声音。
屠苏霆看着妹妹疲惫的神色,轻声道:“你也别太忧心。这事虽然凶险,但好歹过去了。往后咱们多加小心就是。”
淑妃苦笑一声:“大哥,这宫里的日子,什么时候能不加小心?”
屠苏霆无言以对,只能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这深宫里头,哪有一刻能真正放松警惕?今天躲过了这一劫,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的外甥,心里也不是滋味。说到底,粤儿也才五岁,还是个孩子。可在这吃人的地方,孩子犯错,代价往往比大人更惨重。
“那两条狗,”屠苏霆沉吟着开口,把话题拉回正事,“现在怎么样了?”
淑妃揉了揉太阳穴:“皇上震怒,当场就下令让侍卫把那两条畜生活活打死了。尸首……应该已经处理掉了。”
跪着的四皇子听到这话,肩膀猛地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大黑二黑是他从小养大的,感情很深。舅舅去年秋猎得了两只上好的草原狼犬幼崽,送进宫来给他解闷,他给它们起名大黑二黑,一点一点喂大,训练它们听指令,陪他度过了很多宫里寂寞的时光。
如今说没就没了,还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被打死的,他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疼。
屠苏霆看到外甥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但面上不能露,反而得更硬起心肠:“死了也好。留着终究是祸患。今日之事,狗死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死无对证’,切断了明面上追查的线。只要,梁家那小丫头咬定只是意外惊吓,咱们再赔足礼数,这事就能慢慢压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