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主院,迎面而来的是楚明朗的一声怒喝。
“混账东西,我早说过,你与你姐姐都是我们的女儿,你今日为何要在外人面前说出那番话,令你姐姐难堪?”
“哦?我说了哪番话?又如何令姐姐难堪了?”
楚明溪并不畏惧父亲愤怒的神情,平静反问道。
“你明知故问!今日你为何在外人面前说起你姐姐并非亲生一事?你敢说不是故意想让你姐姐难堪?”
楚明朗话音未落,楚皎月便呜呜咽咽配合地委屈出声。
“我知晓妹妹这些年在外受尽苦楚,也很想补偿妹妹,其他别的我都让给妹妹。可今日妹妹却在众仙家弟子面前说出那番话来羞辱我……”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如此一来,外人恐怕就要知道,咱们楚家出了一位身无灵根、不能修炼的大小姐。”
楚明熙听着这话只想笑,什么叫让?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即便给她,也不过物归原主罢了。
楚父楚母却好似觉得说出这番话的楚皎月受了莫大委屈,忙不迭安慰起来。
楚母满眼失望,声音都失去了往日的温婉柔和,变得疾言厉色起来。
“你流落在外,并非你姐姐的错,即便心有怨气,朝我与你父亲撒气便是,何苦要在外人面前说你姐姐是楚家的养女,这样让她以后如何在世家中立足?”
“父亲、母亲,您二位这话未免有失偏颇,我自知没有修为,从来不敢以楚家女儿的身份在外招摇。回家后的这些日子一直留在家中,不曾踏出远门半步。”
“分明是姐姐不打一声招呼,便带着外人强闯进我的院子。若非姐姐在他们面前,口口声声称我是养女,我也不会情急之下将真相告知。”
楚明熙声音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楚明朗却并不买账,甚至没耐心仔细听她说的话便厉声打断。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即便是你姐姐有错在先冒犯了你,你也不可将楚家的家务事告知外人!”
楚母随之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你姐姐这事做的不对,回头你告知我们,我们自会处罚她,可你怎么的,也不应该在外人面前说起楚家这些事。”
“你要金玉绫罗、古董珍玩,我们都不会少了你的,何必要挣一时意气?”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你姐姐虽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她素来有天赋,年纪轻轻便已炼气巅峰,日后是要进入玄微宗修炼的。有一个体面的身份,对她来说是如虎添翼。”
“你不能修炼,将来也不必与修者打交道,日后只需留在楚家,安心侍奉双亲即可,将这楚家大小姐的虚名让给你姐姐又何妨?”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是在顾全大局,却字字句句都在试图委屈她来成全楚家与楚皎月的体面。
“既然是虚名,为何偏偏是我让给姐姐,而不是姐姐还给我?说到底,父亲母亲不过是怕别人知晓,您二位生了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吧。”
楚明熙并不想再说些没意义的场面话,直言不讳挑明了楚父楚母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放肆,你怎么敢如此跟我与你母亲说话?你有没有教养?”
被无情戳破慈父假面的楚明朗果然暴怒,拍案而起,震得桌子上的茶盏都抖了抖,几滴茶水飞溅出来打湿了桌面。
楚明熙合理怀疑,若不是她身无修为,楚明朗这一掌怕不是会落到她身上。
她暗自思忖:也不知道似楚明朗这样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人,是如何有资格成为楚家家主的——若是有什么好法子,她也想试试。
毕竟,那可是全修真界最为富庶的巫山楚家。楚家家主,谁不想当当呢?
眼见楚明熙面对自己的怒火居然开始神游天外,楚明朗一时之间气到失语。
好在他有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儿,楚皎月适时接话给父亲递了个台阶。
“父亲莫气,妹妹从小流落在外,没有受过正经教导也并非她的过错,日后好好教他便是。”
“你看看你,再看看你姐姐。”楚明朗深吸一口气,“若能有你姐姐半分懂事乖巧,我与你母亲也不必如此烦忧。”
“其实父亲母亲不必如此苦恼,我有一计可解当下困境。”
楚明熙语出惊人。
“说来听听。”
楚明朗心有疑虑又实在好奇,最终好奇心战胜了理智。
“父亲贵为楚家家主,只要您对外宣称,今日我对众人所说的一切皆是胡言乱语,皎月姐姐才是您二位的亲生血脉,一切自然不攻自破。”
“至于我呢?不过是个无父无母、寄居在楚家的可怜孤儿,您二位善心大发收养了我,我却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和皎月姐姐争夺楚家大小姐的身份,简直是最无耻不过的白眼狼。”
“如此,外人不会再说什么闲话,大小姐的身份也依然是姐姐的。”
一番话说完,楚明熙两手交叠置于身前,垂眸不再多做言语。
楚明溪这副乖巧的样子,并不能让楚明朗的心情好上几分。
相反,他好不容易平息下的怒火再次被楚明熙三言两语挑起。
是他不想用楚明熙说的这种方法吗?
不,是他不能。
楚皎月是他与夫人捧在手心呵护着长大的明珠,他们哪里舍得她受此等委屈。
只是,即便他想颠倒黑白,说皎月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也没有办法。
只因以大长老为首的诸位长老,最是迂腐古板。
他们潜心修炼,多年来不理楚家庶务,但对于楚家的血脉,却是极为看重。
即便楚明溪只是一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但只要她身上流着楚家的血,大长老在楚明熙和楚皎月之间,就一定会选择护着楚明溪。
楚明朗实在恨极了这些死老头,在他看来,楚皎月风华绝代,是他与夫人亲手养大的凤凰女,由她来当这个楚家大小姐简直再合适不过。
而楚明熙,除了有着楚家血脉之外,其余再无拿得出手的地方。
当然,楚明熙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自然不会苛待她。
但作为一个凡人,她只需好好享受她的荣华富贵便可。
至于其他的,一个凡人,哪里有什么资格沾染呢?
若是皎月是他们亲生的该多好。楚明朗的心头不知第多少次掠过这个念头。
楚明朗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表情,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端起茶水浅啜几口,淡淡道:“罢了罢了,今日之事,确实是你姐姐有错在先,你便回去吧。往后我会吩咐护卫莫要放人进来,你也得谨言慎行才是。”
“是。”
楚明熙敷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懒得去探究楚明朗为何态度突变。
左脚刚踏出院门,身后便传来楚皎月委屈的啜泣声。
楚明熙耳朵动了动,脚步未停,大步离开了主院里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
那晚,主院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