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熙冒雨悄悄回了自己的院子,没惊动任何人。
次日清晨,楚府一阵骚乱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黑衣人……”
“刺杀大小姐……”
“死了……”
“挂在门口……”
仆从们的议论越过高高的院墙,断断续续飘进楚明熙耳朵里。
她惬意地从储物空间里掏出几样爽口的小零嘴,就着满府的喧嚣声享用起来。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此时的瑶光阁内,楚皎月面色惨白蜷缩在楚夫人怀里。
楚明朗安排的人正在检查尸体。
“怎么样了。”
楚明朗面色阴沉,不辨喜怒。
“此人应当是被人一剑刺死的,生前乃是筑基修为。奇怪的是,他伤口上没有丝毫灵气附着。若要做到此等地步,属下只能想到三种可能。”
负责查验尸体的下属谨慎回禀道。
“其一,行凶者身无灵力,故而没留下丝毫痕迹。”
“其二,行凶者对灵力的把控已到了巅峰造极的地步,至少已有化神修为。”
“其三,行凶者可能用了极为特殊的武器,无需催动灵力便能突破筑基修士的护体灵气。”
“那依你看,何人会有本事越过巫山的护山大阵,越过楚家外院层层守卫,将一具筑基修士的尸体放到皎月门口?”
“属下不知。”下属浑身冰凉,只觉得自己死期将至。
有人在楚家护卫眼皮子底下,将来路不明的尸体挂到了楚大小姐的卧房门口,若要追究起来,昨日负责当值的护卫仆从只怕一个也逃不过。
“不知道就去查!”楚明朗冷笑出声,“这点事还要本家主教你吗?”
“是,属下领命。”
那人暗暗舒了一口气,恭敬离开。
他离开时,顺手带走了那具已然僵直的尸体。
瑶光阁里剩余的下人战战兢兢,拼尽全力缩小存在感。
好在楚明朗并未对他们发难,只是冷哼一声,便甩袖进屋去了。
楚皎月在楚夫人耐心的安慰下已经止住了哭声,只是面色依旧苍白。
配上那双红彤彤的眼睛,跟只小兔子似的,惹人怜爱。
“我儿莫怕,为父必会将那贼人揪出来让你出气。”
对上楚楚可怜的楚皎月,楚明朗与天底下每一个爱护女儿的慈父并无两样,全然看不出身为楚家家主的威严。
“父亲,此事定然与楚明熙有关!方才那人的话您也听见了,家中没有修为的除了楚明熙还有谁?”
楚皎月说得信誓旦旦,仿佛亲眼见到楚明熙将尸体挂到她门口似的。
这一遭可将她吓得不轻,她虽早早启蒙,私底下也会惩罚下人、猎杀灵兽,却从未如此直观地面对真实的同族尸体。
事情究竟是谁做的,楚皎月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本能地想攀扯楚明熙而已。
如此阴差阳错之间,反倒叫她蒙对了方向。
“怎么会是你妹妹呢。”楚夫人并不赞同,倒不是母爱作祟,只是纯粹觉得楚明熙没有这本事罢了。
“你母亲说得在理。”楚明朗点头赞成夫人的话,紧接着又提醒两人:“即便此事真是楚明熙所为,皎月你也万不可急躁,咱们留着她还有用。”
“女儿知晓。”
想到父亲曾许下的承诺,楚皎月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隐秘的笑。
真期待那天到来时,楚明熙会露出怎样的神色。
“你哥哥前两日传信来说,他过段时日便会回家,陪你一起准备玄微宗的选拔大典。”
见楚皎月精神好了一些,楚明朗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哥哥要回来了!”
楚皎月果然惊喜万分,一时间连早上门口的尸体都忘记了。
“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不然你哥哥回来见你该心疼了。”
楚夫人温声嘱咐,对于儿子的归家,她与楚明朗自然也是期待的。
自三年前被选入玄微宗成为内门弟子以来,楚承曜便鲜少回家,只有家中发生大事时会抽空回来一趟。
甚至今年楚明熙的十五岁生辰,他都因在秘境之中历练,没能及时回家祝贺,只派人送了礼物回来。
算算时日,他们与楚承曜也快半年没见了,想念在所难免。
在一家三口的翘首以盼中,楚承曜于第五日傍晚赶回了楚家。
楚承曜年方十八,一席月白衣衫,眉目疏朗、气质卓然,举手投足间满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哥哥!”
楚皎月迫不及待扑进楚承曜怀里,被他稳稳接住抱起。
亲昵了好一阵,楚承曜才想起家中如今多了一人。
“那个凡人呢?怎么不出来,莫不是水土不服死在巫山了?那可真是晦气。”
楚承曜这话说得恶毒,偏偏楚父楚母跟没听见一样。
“她在院子里待着呢,左右出来也不过是丢人现眼。”
“她没事?”少年眉头皱起,有些不满——他花大价钱雇的杀手,竟连一个没有修为的黄毛丫头都弄不死?
五百上品灵石对楚家少主来说自然算不得多,只是花在楚明熙身上,他多少觉得有些不值。
楚明朗不明白他话中含义,好在楚承曜很快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原来是他得知楚皎月受了委屈后,竟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楚明熙以绝后患,为此特地花钱从黑市上雇了个杀手。
只是没想到,楚明熙竟毫发无伤。
“好啊,我说谁能有如此本事,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楚家护山大阵,原来是你小子干的好事!”
书房里,楚明朗听完事情原委,追着楚承曜便是一顿胖揍:“你知不知晓自己险些酿下大错!”
楚承曜修为精进后跑得飞快,楚明朗也只是做做样子,没准备真的打他,父子俩很快便坐到了一处。
楚明朗将楚家潜入神秘人,神秘人杀死杀手并将尸体挂在楚皎月门口,以至于她受惊的事娓娓道来,又细细讲了自己的打算,毕竟一家人,没必要瞒着。
听前半段时,楚承曜面露愠色;听后半段时,他却喜上眉梢。
“还是父亲英明,这个办法真是好极了!好在那杀手不知被谁半路截杀,否则我真是要追悔莫及了。”
楚承曜恨极了那乱挂尸体,害他的宝贝妹妹受到惊吓的神秘人,却也发自内心地庆幸他横插一脚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你行事过于莽撞,往后还需好好磨炼才是。那动手之人还没有下落,这段时日你也小心一些。”
楚明朗没好气地瞪了楚承曜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
“是是是,父亲大人。孩儿往后定会更加小心谨慎,不负父亲教导。”楚承曜嘴上答应得好极了。
至于有没有真的听进去,除了楚承曜本人恐怕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