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火光忽明忽暗,映得他侧脸如刀削般冷硬——那簇幽蓝异火仍在辛半月掌心轻旋,仿佛无声嘲弄着所有断裂的旧约。
他从没发现,夜嗜居然还会有这么温暖的一面。
他的温度,是辛半月寒夜里的光。
如冬日暖阳,温柔,却不张扬。
斯雨川强制自己收回目光,转身踏进雨幕,军靴碾过泥泞,溅起的水花像一句句未出口的挽留。
齐老二怔在原地,听见大哥背影里飘来一句极轻的话:“有些门,关上了,就再不会为谁开。”
雨声骤密,如千军万马踏过荒原。
齐老二眼眶微红。
大哥这是,真的不要九妹了吗?
可是,他的端午礼物,就送过她一人啊。
这世间,再也找不到同一根红绳了。
九妹,你为什么就不要了呢?
齐老二摸摸腕间被辛半月丢弃的红绳,神色,忽而就柔和了下来。
“九妹,你还是很在乎我们的,只是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二哥,走了。
就算辛半月跪下求我们,我们也不会再认她是我们的妹妹了。
你不要忘了,老七可是死在夜嗜手里的。
她现在投奔我们的仇人,那就说明她早就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了。”
说完,陈老四也气呼呼走了。
临走前,还朝辛半月那边吐了一口口水。
齐老二抬眸看着不远处的辛半月。
老九,二哥已经尽力。
既然大哥他们不肯原谅你,那你还是主动认个错吧。
只要你肯认错,大哥气一消,我们就还能回到从前。
毕竟,所有的错都在她,不是吗?
回去后,辛半月美美洗了一个热水澡。
在这末世,想要洗上热水澡,那可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但夜嗜这里,就能。
水汽氤氲中,她低头凝视腕间那道浅淡红痕——红绳虽断,印迹犹在,像一道不肯结痂的旧伤。
窗外雨声未歇,她伸手掬起一捧热水,水从指缝滑落,温热却留不住。
镜面蒙着薄雾,她用指尖缓缓划开一道清晰弧线,映出自己平静无波的眼睛。
末世里,热水易得,真心难求;而比热水更难得的,是有人愿为你停驻片刻,听你说一句“你来了”,而不是等你跪在泥里,才肯垂眸。
她擦干身体,换上素净衣裳,一伸手,墨黑的藤蔓如活物般缠上她小臂,幽光流转间浮现出细密纹路,仿佛血脉苏醒的微痒,整个房间霎时便开满了紫色花朵。
倏而,她的手掌猛然收紧,藤蔓消失,只余紫色花瓣,纷纷扬扬,整整齐齐摆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美得如刀锋割开寂静——每一片都泛着柔和冷光,好像脉络里游动着未命名的符文。
辛半月知道,这些花朵,一定有着大用处,她不会丢弃,而是找了一个大木桶,将它们全都收集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的这个异能通过不停使用,会逐渐进化出更精密的形态控制与能量压缩能力。
就像刚开始,藤蔓只能延伸至窗台处,现在,可以蔓延至楼下花园里了。
看来以后,她要跟随夜嗜出外斩杀丧尸,以此来提高自己的异能熟练度。
而楼下,夜嗜正倚着锈蚀的铁门抽烟,火光在雨夜里明明灭灭。
他抬眼望向三楼那扇亮着微光的窗,烟灰无声坠落,融进积水里。
雨声渐密,他忽然将未燃尽的烟掐灭,指尖一弹,火星划出短促弧线,随即转身踏入雨幕——皮靴踏碎水洼,倒影里竟有紫芒一闪而逝,与楼上木桶中静卧的花瓣遥相呼应。
看来,她的异能进阶了呢。
那从明天开始,他就带着她出任务,亲自保护她,让她的异能,尽快在刀锋与尸潮的夹缝中淬炼,在每一次藤蔓刺穿腐肉的震颤里校准精度。
辛半月一夜安眠,斯雨川那边,却失眠了。
自从丢下辛半月后,他一直都处于焦躁之中,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回来后,他找过基地研究院那边的人。
研究院的人都说被六级变异丧尸咬过的人,存活率不足千分之一,且无一例外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发生异变。
他到底是不死心,在半个多月后去找了一趟辛半月。
每个人都确信,辛半月,已经葬身丧尸之口,成了丧尸中的一员了。
可她不但回来了,好像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尤其是她眼中依赖与依恋尽数褪尽,只剩一片沉静如渊的疏离。
斯雨川喉结微动,想唤她名字,却发觉连音节都卡在齿间——那双曾为他亮起星火的眼睛,如今映着紫芒浮动的花瓣,像隔着整片荒原。
他没那么绝情的。
当年身材瘦小的小女孩,在看见丧尸张开大口时是那么的惊惧和恐慌,却依旧将身后的一个小男孩儿紧紧护住,自己直面那散发着腥臭的血盆大口。
也许是她惊惧中隐含的倔强,坚韧,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他出手救了她,并将她带进基地,亲手教她格斗、射击与生存法则。
可如今,那双曾因他一句鼓励而亮起微光的眼睛,已不再为任何人停驻。
是他错了吗?
可他也是为了更多人的性命而着想。
他没想过,让她死。
她不该恨他的。
身处末世,他有自己的无奈和苦衷,她咋就不能理解一下自己呢?
斯雨川点开台灯,眸光,在昏黄光晕里泛起一丝疲惫的涟漪,指节无意识叩击桌面,像叩问一个早已没有回音的答案。
窗外雨声未歇,远处丧尸低吼隐约可闻,而近处,只有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慌。
突然,房门被人敲响。
他皱眉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一道娇小的身影挤了进来。
他该是厌烦的,但说出的话,却自动带上了三分柔和:“你怎么还没睡?”
靳花眠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定定看着斯雨川。
“川哥,你不也没睡吗?
是不是又在为半月妹妹忧心?”
“这不关你的事,你回去吧。
让人看见你在我这里,又会传出什么闲话来的。”
“我不。
要不是因为我,半月妹妹不会这么绝情伤你们的心。
川哥哥,我要留下来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