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想到的是,辛半月活下来后,竟毫不犹豫选择了夜嗜的阵营。
“你真是,让我好失望。”
辛半月垂眸,一滴汗顺着下颌滑落,砸在训练场皲裂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失望?”她忽然轻笑,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斯队长,末世里没有谁该为谁的期待活着——我选他,不是因为他是夜嗜,而是因为只有在他身边,我才不必把刀永远架在自己脖子上。”
她抬眼,目光如刃。
“你忘了,那天是谁把我推至丧尸面前的?
夜嗜再不好,他也从不会朝自己人下手。
斯队长,我在你那边,是自己人吗?”
辛半月突然就觉得,自己对他的话,好不耐烦啊。
自从靳花眠来了后,她就再从没斯雨川的口中听到过夸赞她的话。
明明以前还是有事会毫不犹豫护在她身前的大哥,转眼间就只会斥责和贬低。
其他人也一样。
这三年的时间里,她过得谨小慎微,生怕莫名其妙就会招来他们的谩骂和指责。
陈老四那个总爱拍靳花眠马屁的傻逼,还会借着切磋之名,将她打得遍体鳞伤。
事后还会说一句:“九妹,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现在她已经想通了。
为何要委屈自己讨好别人呢?
别人眼里没有你,不喜欢你,哪怕你把心掏出来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也许在他面前,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斯雨川呼吸一滞喉结微动,他竟一时失语。
她,啥时候不是自己人了?
那天推她一把,也是迫不得已。
杖千里之木,非不为也,实不能也——可这道理,岂是血未冷时能说清的?
半晌后,他说:“半月,你太不懂事了。
我已经对你解释过那天的事情了。
你就不能像花眠一样,大度一点,听话一点吗?”
“嗯,斯队照说得极是。
靳花眠聪明伶俐,善良大度,我这等凡人,是比不上的。”
斯雨川瞬间有些呆滞住了。
辛半月,为什么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她不该是泪流满面,极力为自己辩解吗?
斯雨川凌厉的眼眸扫视着辛半月,眼中,充满了探究之意。
辛半月迎上那道目光,她嘴角微扬,神情自若。
斯雨川心中一惊,心中那点怪异又涌上了心头。
自从她被夜嗜带回来,她好像,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眼神里没了卑微的试探,只有沉静如深潭的疏离。
以前看见他,老九会笑盈盈看着他,会一直围在他的身边,听他安排任务,听他夸奖靳花眠,看着她在斥责声中失落,难过,但依旧强颜欢笑,逆来顺受。
如今她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株抽枝拔节后长成的孤松,风过处,枝叶不摇,影亦不斜。
那时的她是生动的,喜怒哀乐全都在脸上。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面对他时没有生气,没有抱怨,没有歇斯底里,只有面对陌生人时的淡漠,以及平静。
这平静比哭闹更锋利,刺得他心脏骤缩,仿佛他才是那个被放逐在外的人。
斯雨川喉间发紧,想说什么,却只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他突然眼眶发热,抽出剑抵在了辛半月颈侧肌肤上,剑尖微颤却未下压一分。
“你不是辛半月,你是谁?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他的九妹,不会把他当陌生人的。
辛半月看着颈侧泛着冷光的剑刃,眸底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漫出一丝近乎悲悯的嘲讽。
她缓缓抬眼,晨光恰好刺破云层,落在她汗湿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的轮廓。
“斯队长,”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碎玻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这剑,是用来杀丧尸的,还是用来对着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的?”
她抬手,指尖不知何时凝聚了一滴晶莹的水珠,水珠悬在半空,折射着晨光,轻轻落在剑刃上。
“叮”的一声轻响,仿佛敲在斯雨川的心上。水珠瞬间化开,沿着剑刃滑落,留下一道湿痕。
斯雨川的手猛地一颤,剑刃微微偏离了她的脖颈。
他看着辛半月那双陌生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得发疼。
“你..........”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不是辛半月,我会是谁?”
辛半月轻轻拨开剑刃,动作从容,没有丝毫犹豫。
剑刃从她颈侧划过,带起一缕碎发,她却连眼睫都没眨一下。
“只是你记忆里那个会围着你转、听你话的九妹,早在你把我推向丧尸群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斯雨川瞳孔骤缩,剑尖垂地,发出一声闷响。
“你还有事吗?”
她的语气,比她的眼神还冷。
“我只是.........只是怕你余毒未清.........”
伤了脑子。
要不然,她怎么会狠心不要他这个大哥!
辛半月转身,不再看斯雨川僵在原地的身影,脚步沉稳地走向训练场出口。
晨光下,她的背影挺直,像一株在废墟中顽强生长的野草,带着不容侵犯的倔强。
“斯队长,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她只不过是把他们所做的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们,他这就受不了了?
他可曾知道,他们因为靳花眠而孤立她,她一个人是怎么度过的?
风卷起她身后的尘土,迷了斯雨川的眼。
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握剑的手缓缓垂下,指节泛白。
训练场的晨光越来越亮,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突然空出来的黑暗——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的,远不止一个“听话的队员”那么简单。
而那把他引以为傲的剑,此刻竟沉重得让他抬不起来。
晨光里,斯雨川的身影寂寥清冷。
他怔怔站在原地,脑海里,全是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以前,他觉得老九太过矫情,明明自己很强了,却还是事事都咨询他的意见,好像她永远离不开他的庇护。
可此刻才明白,那不是依赖,是信任,是他亲手碾碎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