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锦灰败地从沈家离开后,沈星词并没有丝毫的轻松。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熟悉的轿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过。小姨的怨恨,她感受得一清二楚,但那又如何?当一个人将背叛与算计当作理所当然时,就该料到会有反噬的一天。
她收回思绪,转身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针灸包,驱车前往盛家老宅。
盛家老宅坐落在市中心最宁静的地段,一座融合了现代与古典风格的庄园,低调而威严。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恭敬地将她迎了进去。
“沈小姐,夫人在楼上等您。”
沈星词点点头,踩着柔软的地毯走上旋转楼梯。盛奶奶的房间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盛奶奶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但眉宇间的倦意和时不时抚上心口的动作,还是泄露了她的不适。看到沈星词,她苍老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星词来了,快过来坐。”
“奶奶,今天感觉怎么样?”沈星词将针灸包放在床头柜上,自然地坐到床沿,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还是老样子,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心跳也忽快忽慢的。”盛奶奶叹了口气,“人老了,不中用了。”
沈星词凝神静气,指尖感受着那根脉搏细微而杂乱的跳动。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脉象沉细,结代脉频现,是典型的心气虚亏,气血瘀滞之兆。这种情况,光靠药物调理,收效甚微。
“奶奶,别担心,我给您扎几针,很快就能缓解。”沈星词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安抚力量。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布包,一排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银针在柔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她取出一根最细的毫针,用酒精棉球仔细消毒后,动作轻柔而精准地刺入盛奶奶心俞穴。
整个过程,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艺术般的美感。盛奶奶只觉后背传来一阵微弱的酸胀感,随即一股暖流顺着经络缓缓散开,原本憋闷的心口瞬间舒畅了不少。
“你这丫头,手艺是越来越好了。”盛奶奶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久违的轻松感。
沈星词没有说话,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内关、神门、膻中、足三里……一根根银针落下,精准地刺激着一个个关键的穴位。她将自己的些许内力缓缓渡入,顺着银针探入盛奶奶体内,温养着她那颗日渐衰弱的心脏。
半小时后,沈星词收起了最后一根银针。盛奶奶缓缓睁开眼,脸上的气色明显红润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
“真舒服啊,感觉心口那块大石头被搬开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惊喜地说道,“星词,你真是我的福星。”
沈星词笑了笑,一边收拾针具,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奶奶,您最近有没有在吃什么新的保健品或者药物?”
“保健品?”盛奶奶想了想,指了指床头柜上一个精致的玻璃瓶,“哦,你说这个。这是你小姨前阵子特地给我推荐的,说是国外最新研制的,专门针对老年人心血管的,叫‘心脑源素’。她说效果特别好,让我坚持吃。”
沈星词的目光落在那个瓶身上。瓶子的设计很典雅,深蓝色的瓶身配着烫金的字体,看起来确实像高端进口产品。她走过去,拿起瓶子,拧开盖子,倒出一粒棕褐色的胶囊。
她没有打开胶囊,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一股复杂的、混合着多种草本提取物的味道传来,其中,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苦涩气息,像一根针,瞬间刺中了沈星词的神经。
这味道……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动声色地将胶囊放回瓶中,将瓶子摆回原位,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已是一片冰冷的警惕。
这种气味,她再熟悉不过。那是“神经阻抑剂-7号”的特有气味,一种被国际医学组织严格禁用的实验性药物。它的作用并非直接致命,而是会缓慢、持续地损害人体的中枢神经,初期表现为心悸、气短、失眠、记忆力衰退等症状,与老年常见病极为相似,极难被察觉。长期服用,会导致神经系统不可逆的损伤,最终全身机能衰竭而亡。
虽然这“心脑源素”里的成分极其微量,经过其他草药的掩盖几乎无法辨认,但骗不过沈星词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嗅觉和脑海中深植的医学知识。
上辈子,她曾在一份绝密的医学文献中见过这种药物的分子结构式。当时她还惊叹于其设计的“巧妙”,竟能伪装成保健品,杀人于无形。
推荐这保健品的人,是梁文锦。
沈星词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巧合。梁文锦为什么要给盛奶奶推荐这种东西?她知道里面的成分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梁文锦是医学教授,她完全有可能知道这种成分的潜在危害。那么,她的目的……就是想慢慢地、神不知鬼不觉地“病倒”甚至“除掉”盛奶奶?
为什么?因为盛妄?
盛妄是盛家唯一的继承人,而盛奶奶是盛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如果盛奶奶倒下,盛妄的情绪和状态必然会受到巨大冲击,甚至可能引发他的狂躁症。届时,盛氏集团必将动荡不安。
而梁文锦与裴文琛联手,正觊觎着盛氏这块肥肉。只要盛妄出事,他们就能趁虚而入。
好一招一石二鸟的毒计!既打击了盛妄,又能为裴文琛铺路,甚至还能顺便嫁祸给她沈星词——毕竟,她是给盛奶奶治病的医生,一旦盛奶奶病情加重,第一个被怀疑的必然是她。
沈星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原以为梁文锦只是贪婪、嫉妒,想从沈家捞取好处,却没想到她的野心和狠毒,已经到了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
“星词?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盛奶奶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沈星词猛地回过神,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刚才扎针太专注了,有点累。奶奶,您现在感觉很好,但这个‘心脑源素’,您先别吃了。”
“为什么?你小姨说这可是好东西呢。”盛奶奶有些不解。
“配方我研究了一下,其中几味药材性烈,与您目前的体质相冲,可能会影响针灸的效果。”沈星词找了一个听起来很专业的理由,“调理身体,还是稳妥一些好。您相信我,好吗?”
盛奶奶对她深信不疑,立刻点头道:“好,好,我都听你的。你说不吃,咱就不吃。”
沈星词松了口气,将那个装着毒药的瓶子不动声色地收进了自己的包里,准备带回去仔细化验。
她必须拿到确凿的证据。
走出盛家老宅,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沈星词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梁文锦,裴文琛……
上辈子的债,这辈子的恨,我们该好好算一算了。你们以为藏在暗处的棋子,现在,已经被我牢牢攥在了手里。
她发动汽车,眼神坚定而冰冷。这场战争,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但她,绝不会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