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裴文琛踏入沈氏集团大厦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诡异。
往日里那些会热情地同他打招呼的同事,此刻都像没看见他一样,低着头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疏离,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他自嘲地笑了笑,心想,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当他走进研发部,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时,一纸调令彻底击碎了他的侥幸。
人力资源部的主管亲自前来,脸上挂着职业却冰冷的微笑,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裴工,这是公司的最新任命。从今天起,您将调离研发部,前往市场调研部任职。”
裴文琛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市场调研部?”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为什么?我在研发部的项目进行得很顺利,为什么要突然调岗?”
主管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公事公办:“这是公司的决定,裴工。您的专业能力或许在研发领域有所建树,但公司认为,您在市场洞察力方面更有潜力。这是新的工位和入职手续,请您尽快办理交接。”
“潜力?”裴文琛觉得这个词无比刺耳。谁都知道,在沈氏这种以技术为核心的公司里,市场调研部就是个养老部门,做的都是些搜集资料、写写报告的杂活,毫无技术含量,更没有晋升前景。这无异于一种流放。
他的目光越过主管的肩膀,扫过曾经熟悉的同事们。他们或低头看电脑,或假装忙碌整理文件,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那种刻意的回避,比任何嘲讽都来得伤人。
他明白了。这不是多心,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孤立。
沈星词。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她果然动手了。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他从一个核心技术人员,贬为一个无足轻边缘人。这是在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一股混杂着屈辱与愤怒的血气直冲头顶,裴文琛死死攥着那份调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他想嘶吼,想质问,可理智告诉他,在这里闹事,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地挤出一句:“我知道了。”
在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隐晦目光中,裴文琛收拾了自己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像一个战败的士兵,狼狈地走出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研发部。
新工位在市场调研部最不起眼的角落,周围堆满了过期的文件和报表,散发着纸张发霉的沉闷气味。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前所未有的迷茫与绝望将他吞噬。
他的人生,难道就要在这种毫无希望的琐碎中耗尽吗?
不!他不甘心!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冲出了公司。他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一个能为他撑腰的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梁文锦。
梁文锦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清冷气息。她刚结束一台高难度的手术,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系统面板悬浮在眼前,上面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又跳动了一下,像催命的符咒,让她心烦意乱。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梁文锦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睁开眼,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沉声说:“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裴文琛带着一身寒气和满眼的红血丝冲了进来,将手里的调令“啪”地一声摔在她桌上。“小姨!你看!沈星词她疯了!”
梁文锦瞥了一眼那份文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但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惊讶与关切。“文琛,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把你调去市场调研部了?”
“她就是报复!报复我上次在盛家老宅顶撞了她!”裴文琛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她联合盛妄,就是要把我赶尽杀绝!小姨,你帮我跟她说说,让她把我调回去,我不能待在那个地方,那会毁了我的!”
他看向梁文锦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乞求,仿佛她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梁文锦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他浇得透心凉。
她没有立刻安慰他,反而端起那杯冷咖啡,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神变得锐利而审视。“文琛,你觉得,她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大动干戈吗?”
裴文琛一愣:“那不然呢?”
“因为你没用了。”梁文锦放下杯子,发出“嗑”的一声轻响,声音冷得像手术刀,“或者说,你让她觉得,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她为什么敢动你?是因为你拿捏不住她。我当初把你放在研发部,是希望你能掌握核心技术,成为沈氏不可或缺的人物。可你呢?你做了什么?别说搞出什么突破性成果,你连最基本的局面都掌控不了,现在被人像垃圾一样扫出去,除了来我这里抱怨,你还能做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诛心。
裴文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记忆中,她总是温柔、耐心,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可此刻,她脸上的失望和指责,比沈星词的羞辱更让他感到刺痛。
“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文锦似乎没看到他惨白的脸色,继续说道:“我养着你,给你最好的资源,不是让你来当一个只会抱怨的废物!我需要的是你能从沈氏拿到更多的东西,为我换取价值!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连一个沈星词都摆不平!”
“价值?”裴文琛喃喃自语,这个冰冷的词汇让他浑身一颤。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对梁文锦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小姨……在你眼里,我……我只是一个工具吗?”
梁文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烦躁所取代。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又缩短了一格,她没有时间跟他废话。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放缓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文琛,别想这些没用的。你现在要做的,是忍。蛰伏在市场调研部,想办法找到沈氏的软肋,或者,重新赢回她的信任。总之,在我需要你拿出价值之前,你必须让我看到你的用处。听明白了吗?”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份重量,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窒息。
裴文琛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精明而冷酷的算计。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她对他的好,对他的扶持,或许……从来都不是因为爱。
那股支撑着他走过所有艰难岁月的信念,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梁文锦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回响:【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剧烈,能量消耗加剧。请尽快提供价值点,否则系统将进入强制休眠模式。】
价值,价值,到处都是价值!
她一挥手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疯狂与不甘。她不能失去系统,绝对不能!
而走廊尽头的裴文琛,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将脸埋进双臂之间,肩膀无声地颤抖。原来,他以为的避风港,只是一个更残酷的狩猎场。他从沈星词的棋盘,掉进了梁文锦的陷阱。
前路漫漫,皆是深渊。而他,已经无路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