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顾平音抬手扇了李濯一巴掌，也将李濯的理智拉了回来。

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内心龌龊的人，看什么都龌龊。”

她从前怎么就没注意到那温和谦逊的外表下竟这般不堪。

“你口口声声说桃林之事是我设计，那证据呢？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濯，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再这么纠缠不休，别怪我顾家让你过不下去。”

顾平音冷笑一声，带着气呼呼的怜禾离开了。

李濯捂着自己的脸，看着顾平音离开的背影，心里不知为何涌起了一股子巨大的不甘和怅然。

那种感觉，就好像原本是自己的宝贝，却忽然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回到寮房后，怜禾越想越气。

“姑娘你就这么放过了那厮？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跟小姐说话，婢子实在气不过。”

顾平音放下茶盏，眼眸微眯。

“怜禾，你还记得是谁将李濯荐到我父母跟前来的吗？”

父亲母亲想为她择一门家世较低的人家，虽有意放出消息，却也没人真的不长眼，送一些歪瓜裂枣到跟前来碍眼。

李濯和周鸢的关系，他家里人未必不知，却还让将李濯推到了顾家跟前。

上辈子，顾家不明不白的惨遭流放，很多细节都来不及捋清楚。若想护好周家，她只好从细枝末节上入手，那就先从李濯开始查起。

怜禾道：“李濯是三姑奶奶推到老夫人跟前来的，说的时候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老爷这才信了。却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样。”

顾平音若有所思。

她祖父祖母共有三子一女，她父亲是老大，如今顾家的当家人。

怜禾提到的三姑奶奶便是她的姑姑顾莺，排行第三，嫁给了中州刺史孙长青。

孙长青的庶妹孙楠当年为了所谓爱情，嫁给了当地有名商户，姓李，并育有两个儿子，李濯便是老二。

商户之子地位地下，所以李濯这才拼了命的想要往上爬。

“我知道了。”

顾平音吩咐道：“怜禾，你现在马上找个给蝉月传个消息，想办法把桃林之事告知祖母和三姑姑，再通知父亲和哥哥，让他们尽快回家。另外，找个人查查周鸢。”

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测试一下便知。

若是无意，那便算了。

若是故意的，等她查个清清楚楚，上辈子她被磋磨了十年的旧愁加新恨，沾染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顾平音的眸底划过一丝狠厉。

怜禾有些诧异，但不多问，立马去办顾平音吩咐的事情。

接下来这两天，顾平音和姜婉一起上香，潜心礼佛，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顾平音虽说有心结识燕北时，但是太过刻意，反倒是让人失了兴致。

然第三天早上，姜婉就收到顾家的传信，说老夫人急症发作，让姜婉和顾平音速速回家。

姜婉冷冷笑道：“来的时候好好的，不过在外念了两天经文，怎的急症又发作了？”

信上说顾老太太急症发作，姜婉是一点都不信。

不怪姜婉厌恶顾老夫人，顾老夫人偏心偏到极致，最爱那嫁出去的顾三顾莺和最小的幺儿顾四顾铮。

姜婉刚嫁过来的时候，可没少受老夫人的磋磨。

顾平音垂下眼睑，她倒是隐约猜到是为什么，但是她还不能说。

顾家是自诩书香门第之家，最讲究规矩训诫那一套。顾家当家人和顾老夫人拥有绝对话语权，当家人自是不必说，但老夫人是占了一个孝字。

“阿娘，低嫁真的好吗？”

顾平音忽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姜婉有些纳闷，“怎的问起这个？”

“门槛低的人，未必老实。就好像一个从小吃不饱穿不暖的乞丐，忽然得到一笔财富，他是会满足自己的需要之后，把剩下的钱存住经营，还是会挥霍无度？”

姜婉若有所思。

顾平音继续说道：“你看那李濯，装的一幅老实相，竟将咱们所有人都骗了去。但我们不了解，难道他家人不了解吗？再者说，我若嫁过去之后才发现李濯私下已经有相好的，即便有顾家撑腰，那又能怎么样呢？”

“杀了她？”顾平音摇摇头，“杀了她，心也回不来，反倒会徒增怨恨。”

姜婉怔愣，顾平音说的不无道理。

“可是，我和你父亲忧心日后你受了欺负，我们护不住你。况且，若找个门第相当的，我怕……”

姜婉的担忧没说出口，但顾平音却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顾平音心里一阵暖流划过，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门第太高的倒也不必，太低的也不行。家世中等，家风清正，为人正直即可。”

母女两谈话间，行囊已经收拾好装上了马车。

车夫缰绳一打，马儿正扬起蹄子之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人，冲进队伍中，直直的跪在马车跟前。

马夫怕伤着人，情急下狠狠拉住缰绳，稳住了马匹，马车里的人却遭了殃。

顾平音在马车晃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猛一扑上去护住了姜婉的后脑勺，自己却砸在了马车上，后背和额角都磕到了。

“阿音！”

姜婉大惊，连忙去查看顾平音的伤势，这时，外面跪着那女子的声音响起。

“顾大小姐，我不是故意惊扰马车的。实在是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见到你。”

崇化寺上下客的地方是寺庙另外一道门，此时正值午时，来来往往不少人。

见一姑娘穿着一身青衫，跪在马车车前，眼泪汪汪又孤苦无依的样子，看着好不可怜。于是纷纷投过来目光，看向了这边。

怜禾气的不行，掀开马车车帘就是一顿骂。

“又是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马车启程的时候来。惊扰车架，害我家小姐受伤，你是何居心？”

周鸢似乎是被怜禾的凶悍吓到了，身子抖了抖，眼泪似珍珠一样滴滴滑落，看的人于心不忍。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用这样方式，恳请顾大小姐听听我的解释。”

田嬷嬷看人老练，这姑娘看似柔弱不堪，实则来者不善。故意在这个时候来，也有借用舆论的心思。

刚想阻止，周鸢便开了口。

“大小姐，那日桃林之事，真真是个误会。”

“我东西掉在了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站立不住。李公子当真是路过，于心不忍，这才扶了我一把，刚巧就被大小姐和夫人瞧见了。”

“因为我，害得顾大小姐和李公子之间心生隔阂，我实在是愧疚难当。顾大小姐，只要您不生气，让我做什么都行，还请您不要再误会李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