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几句话却饱含了足足的信息量,像是冷水滴入了热油锅中,扬起一番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时,角落处,周庆阳和燕北时这要出门,就听见了这样一番话。
周庆阳惊呼道:“子怀,快看,有热闹!”
子怀是燕北时的字,燕北时习惯了周庆阳的咋咋呼呼,平淡道:“无畏的争执。时辰不早了,赶紧下山,再迟会儿等到鱼旸都半夜了。”
马车内,姜婉气的发抖,顾平音摁住了姜婉的手,“阿娘,交给我来解决。”
她掀开车帘,露出了容颜。
远处的燕北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停下了脚步。
周庆阳刚走出两步,见燕北时停住了脚步,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啥呢?走啊?”
燕北时没看他,“汤圆生崽了,走不了。”
周庆阳:“???”
汤圆是燕北时在寺中收养的一只公猫。
周庆阳气笑了,他怎的不知公猫还会生崽呢?
*
众人看好戏的目光在周鸢和顾平音之间来回看,眼尖的人注意到了顾平音的额角上有一个泛红的小包。
顾平音皮肤白皙,这青红的包看着有些碍眼。
怜禾搀扶着顾平音走到了周鸢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上辈子,她居然被李濯和周鸢这样的货色欺瞒了十年么?
“你是谁?你口中的李公子又是谁?既是误会,为何只有你来,你所谓的李公子又在哪?”
那茫然的神色,看起来真不像认识这两人一般。
周鸢一愣,她没想到顾平音居然会装作不认识。
她着急道:“大小姐您忘记了么?前日,在桃林的时候,当时你家的下人都在的。”
顾平音点点头,看向怜禾。
“你知道吗?”
怜禾摇了摇头,“这姑娘说的什么,奴婢不知道。”
顾平音看向田嬷嬷,田嬷嬷也疑惑地摇了摇头。
顾平音轻笑一声,“看到了吧,我不认识你们两个,我家下人也没瞧见过你们。”
紧接着,她收起笑容,“来人,将人拿下,扭送官府。”
顾平音冷声道:“要么,你就将你口中的李公子叫来,咱们当场对峙,说个清楚。要么,你就去官府解释。大庭广众之下拦我车架,说些似是而非的事脏我名声。若人人都像你这样,那世道岂不乱了去?”
周鸢哪敢叫李濯来。
她今日的目的,只是想在众人心里将顾平音和李濯的关系捆绑在一起。
世家贵女注重名声,有了今日这一出,顾平音不想接受也得接受。只是周鸢没想到,顾平音竟然是个泼皮无赖,全装不认识。
“另外,你的行为害得我阿娘受惊,又害我受伤。这笔账,让官府去跟你算吧。”
顾平音有些吃疼的捂着自己的额角,加上在场看热闹的人中,不乏有和顾家交好的,一时间,纷纷上前指责周鸢,安慰顾平音。
周鸢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她不明白为什么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她抬眸,泪水涟漪,瘦小的身形微微颤抖,不敢相信道,“您当真,要如此绝情么?”
“我看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是啊,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这里还是佛门之地。”
有了人帮她说话,周鸢只觉得底气更足了一些。
“我知小姐身份贵重,众目睽睽下,有些话自然是不好说明白。我此番,只求小姐您能将我刚刚的解释放在心上,还请小姐给个机会。”
周鸢向顾平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周鸢还不如不解释,这么一说,就好像周平音跟她口中姓李的有些什么关系,不过碍于大庭广众之下才矢口否认。
果然,这么一说,本来坚信顾平音的人,又有些犹豫,各种角度的讨论层出不穷。
这些窃窃私语并不小声,怜禾气得发颤。
“得饶人处且饶人?因为她,我家夫人受到了惊吓,小姐受了伤,还差点背负莫须有的流言蜚语。她可怜?我家小姐就不可怜么?”
顾平音抬手,阻止了怜禾。
她看着周鸢,冷笑道:“好一出以退为进,我自愧不如。你倒提醒我了,等回去之后我得好好查查,究竟是什么人敢这般脏我。你不是我家下人,我没资格收拾你。”
“但是你害我在先,脏我在后,我必定会将你送至官府。届时,是非曲折,官府开堂审问,再将你所谓的李公子请来当堂对峙。”
周鸢却似乎怕极了,不停磕头,一点力道都没收,很快额头就磕得一片青紫。
“我错了大小姐,您说得对,没有什么李公子,都是我胡说的。求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这官府,我去不得呀。”
周鸢忽然的反水看得众人大吃一惊,刚想骂她,但眼光打量着周鸢神情的恐惧和绝望,又细细品出了一些什么来。
将她扭送官府,看似公平。
可按顾家的地位来说,顾家说什么,那司法参军的人可不就说的什么。
顾平音幽幽地看着她,眼神下压,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握起来,正寻思着将周鸢直接拿下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一道清正的声线。
“姑娘这也怕,那也怕,拦马车的时候怎么就不怕呢?”
抬眼看去,两位身穿锦袍的少年穿过人群,走到了顾平音的对面。
笑意洋洋,笑着说热闹的正是周庆阳。旁边站着的,正是燕北时。
顾平音眼神微微发亮,她没想到燕北时两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对视的时候,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只是抬头的一瞬间,眼里忽然有了泪光,却又被死死压住。仿佛只有仔细看了,才看得出这抹泪意。
恰好,被燕北时看了个明白。
他唇角轻嗤,眼神肆虐桀骜,看得周鸢胆颤不安。
“你忧心司法参军偏袒,正巧,监察御史陈大人前些时候在殷河查办公务。巧的是,某正好认识这位陈大人,可为你引荐引荐。”
“你信不过官府,总能信得过陈大人了吧。”
燕北时轻嗤道。
周鸢瘫坐在地上,这下真的完了。
她抬眼,正好看到了藏在人群中的李濯。
她刚想说话,却发现李濯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满是厌恶和责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