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完年,泼天大运终于轮到我了!”萧亮一个高从炕上跳起来:“我重生了!“
这是破败的老平房,墙上贴着历年报纸,外面带个小院,到处弥漫二手烟和旧日气息。
浑浊的窗户透进昏黄阳光,照在墙边老旧的桌案,上面有台座钟“吧嗒吧嗒”响着,是母亲当年的陪嫁。
“老二你扑腾一下子,要干啥呀,黄皮子上身了?”说话的人是大嫂毕宝玲。
她的身材倒不错,穿着红色长裤,和挂满亮片的上衣,看起来像条锦鲤:“爸你倒是说句话呀,老二身体倍棒,从小在公园跟人练拳,抽点血还能死了,咋不说凭空得个媳妇呢!“
旁边有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是大哥萧林,戴着高度近视镜,穿着廉价白色化纤衬衫,有点像传销:“你老大不小了,也没个正经工作,人家村长说了,安排你在沙场管事儿,听说他们家这两年掏沙子卖挣老钱了!“
萧亮通过环境信息,确认自己回到1998年,彻底改变人生的冬末,和敲骨吸髓的原生家庭。
家乡在宏伟电子厂,上万职工形成小城镇。
旁边有个宏伟村,全是世代种地的农民。
一字之差背后有无形高墙。
工人属于城镇户口,看不上农业户口,也不跟农民结婚。
村里姑娘揣着进城的憧憬,跟厂里工人处对象,结果被骗大了肚子,村里老老少少集体讨说法,跟厂里保卫处的人大打出手,类似事件已经不止一起。
情况正在这一年发生变化。
厂子停发半年工资,很多工人被分流,其实是回家呆着。
倒有些头脑灵活的农民,开始鼓捣买卖,日子蒸蒸日上。
萧家是典型的工人家庭。
父亲萧宏波当过兵,为人正派执拗,总给领导提意见,得了个外号“萧大炮”,后来复员进了宏伟厂,性格却完全变了,平日老实巴交,因为在部队救战友受伤,身体又一直不太好,于是早早退休。
多年前,母亲张敏在生产事故中遇难,因为救了两个工友,被授予荣誉称号,一个子女可以高考加分。
老两口膝下三个儿子,萧亮作为老二,继承父亲后期性格。
萧林作为长子要走名额,说是混出人样能照顾家里,然后顺利考进师范大学,毕业分配到县中学当老师,经人介绍娶了那条锦鲤。
当年锦鲤在厂附属小学负责后勤,不像现在这么会打扮,总是穿着裤腰很高的腈纶毛裤。
新婚之夜,腈纶毛裤噼里啪啦的静电,照亮了前途。
先是锦鲤调进最重要的财务处,仗着干部身份自视更高,觉得下嫁老萧家太委屈,除了萧林全是工人,更有萧亮这个街溜子。
最近萧林有望当领导,要提教导主任了。
萧宏波没城里人的傲娇,跟村民处不错,偶然认识了村长刘宝昌。
前两天,刘宝昌来提亲,想要把女儿刘芳许配给萧亮,不但许诺安排工作,还给一万块钱陪嫁,让老萧家随便支配。
这是天上掉个铁饼!
刘芳在十里八乡有名,如果谁家闺女比她漂亮十倍,只能算普通人。
刘宝昌倒贴钱硬塞丑闺女,可不只为了城镇户口,也是为了一直遭到的鄙夷,对工人阶级实施复仇。
更重要的是,刘宝昌的老婆患有慢性病,常年需要输血。
当下开始实行互助献血,得献血才能有血用。
刘宝昌和俩儿子舍不得自己,准备找个女婿当血包,看中了萧亮为人实诚。
刘宝昌名为村长,实为村霸,为人杵倔横丧,据说手上还沾着人命,不然没法垄断沙场这种暴利生意。
他既然盯上老萧家,就没给商量余地。
萧亮前世最深刻的记忆正是,被两个小舅子按在桌子上,让地下血头强行抽血。
几年下来,萧亮的身体彻底垮了,连站都站不稳。
刚好村里又因拆迁爆发冲突,一个小舅子把人打成重伤,萧亮被迫顶罪蹲了十年牢,等到出狱被刘宝昌逼着离婚。
因为萧亮再无利用价值,而且刘芳减肥成功,能找个更好的老公。
至于陪嫁那笔钱,被大哥大嫂拿走就没还,后来他俩移民去漂亮国,跟全家不再联系。
“厂子这情况,爸你也看着了,一年不如一年,老二除了个城镇户口,没一样值钱地方,谁家闺女愿意嫁呀!”毕宝玲觉得这家是猪圈,要不是听说了陪嫁,才不愿回来:“我感觉村长家不差那点血,还是想吃商品粮,给闺女改一改命。”
萧亮直勾勾瞪着萧林:“你自己怎么不倒插门?”
“我这不已婚吗!”萧林赶忙搂住毕宝玲:“跟你嫂子感情又这么好!”
“好个6呀!”萧亮冷笑:“谁特么天天搁家跪洗衣板?”
“打是亲,骂是爱,你还小,不懂……”萧林有些害臊了:“说正经的,我作为大哥能坑你吗,你就答应了吧!”
毕宝玲非常认真地点头:“再说了,刘宝昌不是善茬,主动跟你提亲,要是让他没面子,能善罢甘休吗?!”
萧亮开始套话了:“刘芳长得跟个熊瞎子,孙猴子见了都得问袈裟在哪,但一万块着实不老少,应该拿着干点啥。”
“我有朋友在银行工作,最近发一种内部理财,一年翻一番,两年翻两番,外人买不着。”毕宝玲那脸笑得跟朵花一样:“酱婶儿的吧,钱我让朋友拿去利滚利,等老二将来用找我要!”
跟前世一样。
锦鲤要把钱骗走,其实是买了貂皮。
东北女人对貂儿有种执着,是上流社会的通行证,象征意义远远超过实用性,只要穿在身上就能表明,不属于工人或者农民这些低下阶级。
萧亮面色一沉:“说到钱,我想起来了,咱妈枕头下的三千块,当初怎么不见了?”
父母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些现金留作过河钱,母亲放在小包里压在枕头下。
萧亮确定被大哥大嫂拿走,但上辈子他俩不承认,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一世萧林仍旧抵赖:“问我干啥,我哪知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