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只是在念诵一句文章。
在场众人皆震惊到眼睛瞪大。
阮阑汐竟主动说出退婚。
这京城何人不知她阮阑汐爱惨了顾知行?
顾知行就是她此生唯一的执念。
“汐汐,你不是从小就心仪顾世子吗?总吵着要嫁给他,及笄礼后就能准备婚事了,可别耍小孩子脾气。”曲红苦口婆心道。
不嫁人,将军府这些产业,他们这些族亲如何吃绝户?
不嫁入顾家给自己的女儿做小,她的嫁妆,又如何能成为她们大房的?
“伯母当真觉得我是在开玩笑?”阮阑汐挑眉反问。
众人面色都沉了沉。
是啊,她不大吵大闹,态度过于平淡,还真给人一种放下执念的错觉。
“大家都误会了,我想要嫁给世子,无非是因为父亲为我们定下的婚事。若问我自己的心意,我从未爱慕过顾世子。”
“况且,我堂堂安远大将军之女,岂能去给他人当妾?”
“还是大伯母觉得,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能去做个妾就已是莫大福分?”
曲红被阮阑汐这锋利如刀的话,堵住了嘴。
阮倾雪娇滴滴上前,红肿的眼眶扫了扫顾知行,又落在阮阑汐身上。
抽泣道:“二妹妹,我母亲绝没有那个意思,该退婚的人不是你,是我,是我不该出现在你们身边。可二妹妹,父亲、母亲想让你我共嫁入一家,也是为了让我能更好地照顾你啊!”
好一个温柔善良,舍己为人。
若非死过一次,阮阑汐还真识别不出堂姐这高端的演技。
抢走顾知行,她的确有错。
可真正最大的过错,还在顾知行身上。
本就花心且唯利是图的他,就算今日没有阮倾雪,他日也会有李倾雪、王倾雪。
总归非良配。
“阮阑汐,你就别嘴硬了,你对我的心思我能不清楚?”
“你放心,等嫁入侯府,若能有你姐姐一半懂事,我自会对你好,让你诞下我的孩儿,此后一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顾知行语重心长地说着。
眉宇间还有几分给阮阑汐恩赐后,期待她感恩戴德的得意之色。
她爱自己入骨,听到自己说日后还能让她怀上他的骨肉,定会高兴,不再闹了。
想想,顾知行自己都忍不住觉得,这恩赐是不是给得太大?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顾家没有称吗?
顾知行从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阮阑汐扫了一眼枕书,吩咐道:“拿纸笔来,写退婚书。”
见她动真格了,顾知行竟一时也有些懵了。
“阮阑汐,你可知退婚书一写,你此生就再无嫁我的资格?”
阮阑汐眼神坚定:“求之不得!”
大房一家也急了。
“汐汐,你今日真是胡闹过头了!”
“你与世子的婚约,京中人尽皆知。你不嫁他,你还能嫁谁啊?!”
曲氏红担心到不行。
这丫头今日也不知怎滴了,铁了心要跟他们作对!
顾知行也被她气得不行。
但知道阮阑汐身份秘密的他,还真不想退婚。
少时,初次来将军府,迷路误打误撞进了一间密室,那房间里全是些存放毒虫的瓶瓶罐罐。
他也是那时知晓,阮阑汐的母亲秦氏,是南炘国公主,身负青鸾血脉,血液能解百毒、御百蛊。
这么多年,此事他没与任何人说过。
不是怕他们对阮阑汐不利,而是怕他们与自己争夺神血!
阮阑汐不嫁给自己,他如何名正言顺取血炼药?
如何辅佐三皇子夺得皇位?
如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思索间,一旁的阮倾雪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剪刀,哭着就要剪自己的头发。
“都是我的罪过,我这就剪了头发去当姑子,不再出现你们面前。”
“二妹妹,我把知行还给你,你别生气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可光有皱眉、抽泣的表情,脸上不见什么泪水。
那攥在手里的剪刀,也只是比量在发梢间,迟迟没有剪下一丝。
“雪儿,乖,别冲动!把剪子放下,别伤了自己。”
顾知行动作轻缓地取下剪刀,动作里皆是对阮倾雪的爱意和心疼。
视线转到阮阑汐那边时,眼中的怒气都快化形了。
“阮阑汐,你非要逼死你姐姐不可吗?”他怒声质问。
“你仗着将军遗孤的身份,处处欺负长姐,不敬长辈。”
“安远将军能生出你这样恶毒的女儿,依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幸好死得早,要不非成佞臣,惑乱朝纲……”
“啪!”不等他说完,阮阑汐的巴掌忍无可忍落在他那张清俊的脸上。
他们怎么羞辱自己,她都忍了。
但顾知行今日竟敢这般说她为国为民牺牲的父亲,她若再无所作为,枉为人子!
“顾知行,你这个人还真是烂得彻底,渣都不剩!”
被打了一巴掌的顾知行怒气更盛,大吼地质问:“阮阑汐你真是疯了!竟然敢打我?”
“你辱骂我父亲,我为何不能打你?”阮阑汐反问,“父亲的功绩是整个西垒王朝有目共睹的,你敢对他不敬,就算闹到皇帝面前,我因此打你也是无罪。”
顾知行自知理亏,怒瞪着阮阑汐没说什么话。
今日这一巴掌,他记下了。
以后就算阮阑汐拿着金山银山来换,他也绝不会再给她一个好脸色!
“好,你既然铁了心退婚,我便成全你。”
他也被阮阑汐气得上了头,扯过退婚书,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目的达到,阮阑汐也不想再跟这些脏东西耗着,转头便想离开,却被一声老太君到的提示声,绊住了脚。
“大晚上的,都在这里闹什么?”
阮老夫人厉声询问,阮光平将方才之事尽数道来。
其他事,阮老夫人并未多关注,却在听说阮阑汐打了顾知行后,神情凝重。
“汐汐,你近来越发没规矩了!”
“今日敢打世子,明日是不是就敢打皇子了?”
“此事就算你是对的,也该罚,今夜,去跪祠堂。”
她手里捻着一串佘太岁佛珠,一双眸子不怒自威地审视着阮阑汐。
从阮阑汐有记忆起,这祖母便一直偏心大房和府上其他人。
在她这里,自己从未得到过公平。
无论是谁的对错,受罚的总是她。
一句“我都是为你了好”、“我是长辈不会害你”,让她在阮府受尽委屈,却连宣泄都不行。
“至于退亲一事,既然世子也同意了,就这么办吧。”
“汐汐性子粗鄙无礼,就算做妾也实在配不上世子,莫让她出去丢了咱们阮家的脸面!”
听到老太君也同意退婚,曲氏连忙应和,“婆母所言极是,您看我侄儿巍哥儿如何?”
她眼眉上翻,嘴都快笑烂了,那满肚子的坏心眼都快破膛而出了。
阮阑汐绝不会任其摆布。
“大伯母,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您和大伯只能代表我父亲这一脉,我母亲家中之人,可还没死绝呢!”
“您怕不是忘了,我还有个做镇国公夫人的姨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