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谢玄舟有一瞬顿住。
但很快恢复如常。
无血色的脸上,不见丝毫情绪起伏。
“原来是一对泛舟湖上的小夫妻。”
为首的黑衣人非礼勿视般撇过头。
谢玄舟给了乘船小厮一个眼神,那小厮立马颇为不悦道:
“诶呦,喃们这帮子人是弄啥嘞?俺家少夫人的身子都快被喃们看光喽!”
他随手扯过一块布,盖在阮阑汐和谢玄舟头顶,将他们的面容遮挡严实。
让那些黑衣人无法再看清他们。
破布下,阮阑汐趴在谢玄舟胸口,紧张到心脏怦怦直跳。
顾知行厌她,她靠近半尺之内都不行,更别提如此亲密的举动。
因此她虽活了两世,这也是第一次与异性如此贴身接触,并且还失了初吻。
可她不后悔。
因为救的人,是谢玄舟。
这个在她死后尸体被顾家随意丢弃时,为她收殓之人。
“司使、姑娘,他们走了。”
小厮掀开破布,阮阑汐也终于可以松口气。
她紧忙从谢玄舟身上爬起来,略带歉意,“抱歉,方才情急之下…不过世子放心,那也是我的初吻,并没有占世子便宜。”
她指腹轻触唇瓣,认真解释。
船上的氛围也顿时变得尴尬、燥热。
谢玄舟喉结滚动间,眸色也是一片幽深。
“若非姑娘急中生智,我们三人此时怕已黄泉相见了。”
“在下要多谢姑娘才是。”
话音未落,谢玄舟漆黑的瞳仁里,染了一层杀气。
“上岸后,在下希望我们今日没有见过,这湖上的所有事,也都请姑娘忘却。”
阮阑汐轻轻点头,乖巧得像只小猫。
但,是否会扯上关系,可不是谢玄舟一人说的算的。
“只是司使身上这毒若再不解,恐有性命之虞。”
阮阑汐话音刚落,谢玄舟锐利且带有审判的眼神,便落到了她身上。
怕他误会自己别有用心,阮阑汐紧忙亮明身份。
“我是阮家二房阑汐,司使洞悉京城,因知我母亲是南炘国人,通晓蛊毒之术。”
“姨母秦栀还是司使您的舅母,汐汐理应唤司使一声表兄。”
阮阑汐声音柔和,人畜无害的柔弱小姑娘。
谢玄舟没有质疑。
秦家双姝南炘国人的身份,在西垒国境内鲜为人知,定是亲生女儿无疑。
他轻笑出声,“没想到整日追在顾小侯爷身后跑的阮二小姐,竟还传承到了秦家秘术?!”
阮阑汐惭愧颔首。
蛊毒之术她其实一概不知。
但她的血便是百毒解药。
“以前是我玩物丧志,今日遭此一劫,我不会再让母亲的本领蒙尘。”
“七日后是我的笄礼,若司使能来捧场,小女定无比喜悦,届时一定奉上解毒之法。”
上岸后,谢玄舟特意调来个女暗卫,装扮成山中猎户模样,送阮阑汐回去。
月色暗沉,苍穹如墨。
朔风卷起尘雪,打在脸上,片片如刀割。
阮家正厅,门外。
“阮大人、顾世子,求你们派家中护院,去回头崖下找找小姐吧。”
阮阑汐的贴身丫鬟枕书,跪在积雪的石板地上,不断朝门里磕头,双手冻得红肿,身子僵硬打战。
“你这婢子,怎这般吵人!”
“官府已经派人去找了,没找到,说明她就该死!”
“她现在真是为了搏顾小侯爷关注,这等下作法子都能使出来,一副勾栏做派,死了也好,省得丢阮家的脸。”
一旁守门的丫鬟冷声讽刺着。
在阮家,二小姐可不就是最大笑话嘛!
枕书没有回话,却死死瞪着那婢女。
“啪!”
那婢女觉察到枕书不善的眸光,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瞪什么瞪,我又没说错,和你主子一样,都是这府上的污点,腌臜货!”
婢女骂得尽兴时,手腕猛地被人一把擒住,“咔嚓”一声,整条胳膊脱臼的痛感直冲天灵盖,来人是个猎户打扮的陌生女子。
不等她开口骂人,“啪啪”左右脸被连扇了两巴掌,嘴角都溢出血丝。
“小姐~”
枕书兴奋地喊着。
那婢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女猎户身后,是自己刚骂过的二小姐,她竟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枕书,学着点,以后谁敢动你,就这样打回去,打出事了,我给你顶着!”
阮阑汐目光森然,看向那婢女的眼中带着杀意。
从前,她除了和顾知行相关的事,其他一概不在意,竟不知奴才们都能这般随意骂她。
这府上的风纪,她也是时候该改善一二了!
“以后本小姐不在,枕书便能全权代替我,谁敢对她不敬,就是对我不敬。”
阮阑汐提高音调,对着院中所有下人说道。
她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个人,大家都怯生生地低着头。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日的二小姐与往常不同了。
莫不是坠崖摔坏了脑子?
“汐汐回来了?这是谁惹到你了,发这么大火!”
“咦,这位姑娘是……?”
厅里的人听到外面动静不小,纷纷出来查看。
发现阮阑汐后,大夫人曲红紧忙热情上前。
“大伯母,我坠崖落湖,是她狩猎时救了我。”
阮阑汐简单解释,随后朝女猎户行礼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的笄礼,还请莫要嫌弃,过府一叙。”
女猎户听得明白,她这是让自己转达给司使的话。
“二小姐别抱太大希望,那日较忙。”
“你既已到家,我也该告辞了。”
她叹了口气,知道司使向来不喜热闹,连皇室宫宴都不参加,定不会来。
道别后,阮阑汐让枕书拿些了银子给她作为谢礼,做戏得做全套。
“我说官府的人怎么没寻到你呢!原是自有贵人搭救。”
曲红笑得眉眼弯弯,谢天谢地阮阑汐能活着回来,任谁看了都不得不夸她一句贤良德淑,对小叔子的遗孤宛如亲生。
“我坠崖,想必大伯、大伯母应该都急坏了吧?”
“府上家丁护院也不少,都是我父亲生前安排的,怎不见他们随官差一起去寻我?”
刚才一路从连廊走来,枕书与那婢女的对话阮阑汐也听了个大概。
指着京兆府那些酒囊饭袋,怕是寻到的只能是尸体。
父亲虽已殉国十载,可阮家牌匾上挂着的一直都是安远将军府。
这些所谓的亲人,住她父母的宅子、用她父母的功绩,却还想让她死。
真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曲红和阮光平吞吞吐吐,一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阮倾雪拉着阮阑汐的手,哭着道歉:“都是我的错,该跳崖的人是我,我当时也是太害怕了,我应该拒绝知行救我的。”
她掉几滴眼泪,顾知行便难掩心疼。
他厌恶地瞪了阮阑汐一眼,怒吼道:“够了!”
“阮阑汐,你如今怎这般无理取闹,咄咄逼人?”
“跳崖是你自愿的,没人逼你,跟雪儿没有任何关系。”
“你这等狡诈心黑的毒妇,能让你入我承恩侯府做个妾侍,已是看在我们年少相识的情分!”
看他这般维护阮倾雪的模样,阮阑汐还是有些心酸的。
不是对顾知行余情未了,而是感慨为何自己前世能眼瞎至此!
阮阑汐冷笑,他何时对自己有过情?
她平静道:“既如此,我们退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