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裸的威胁,让曲红慈爱伯母的角色再也演不下去了。
她面露狰狞,恨不得将阮阑汐生吞活剥。
但此时,她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就算她有本事让官府一点证据也找不出来,无法定巍哥儿的罪,科举在即,传出这等流言蜚语,对巍哥儿也百害而无一利。
更何况秦栀还在。
且让她们嚣张片刻。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阮老夫人的紫檀拐杖敲击在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震慑人心。
“我们阮家一向疼女儿,汐汐不想嫁,我们也管不了。”
“老大媳妇,你就辛苦点,再多为汐汐挑几位备选。”
阮老夫人对曲巍的罪行闭口不谈,只把婚事黄了怪在阮阑汐太任性、不服管教上。
秦栀想起身给阮阑汐说话,忽在这时,一个头发凌乱的女子,抱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孩儿,哭哭啼啼跑了进来。
“求老夫人给我们钰哥儿做主。”
阮光平的妾侍云小娘一进门便扑倒在阮老夫人脚边,放声开哭。
阮老夫人嫌弃地直皱眉,“云氏你像什么样子?国公夫人还在呢!”
这丫鬟出身的女子,就是没规矩。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云小娘,在听到“国公夫人”这四个字时,顿时停止了哭泣,一双赤红的眼狠狠瞪着秦栀,恨不得剜了她。
秦栀也被吓了一跳。
阮阑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感觉有些不对劲。
“国公夫人又怎样?她害了人,也应该报官治罪!”云小娘笃定道。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都懵了。
“住口,国公夫人岂是你随意攀咬污蔑的?”曲红拿出当家主母的架子,厉声呵斥,“还不快把究竟发生了何事从实说来。”
看向云氏母子时,曲红眼中闪过一道不悦,下贱之人生的野种命就是硬,落入池塘竟没淹死!
云小娘憋着气,“敢问国公夫人方才可去过后院池塘?”
秦栀有些发慌,承认点头。
她刚进阮府,就被曲红身边的管事叫来福寿堂,正好要路过后院池塘。
“我想起来了,这孩子当时就在池塘边上玩。怎么还落水了?可有请郎中?”秦栀关心地问。
云小娘冷哼一声,“少假惺惺!我们钰哥儿落水,不就是拜你所赐吗?”
她抱着阮钰的手紧了几分,那弱小可怜的模样,仿佛无尽江河里的一叶浮萍。
阮阑汐惊得心头一跳,自己来时在池塘边看到的那些人,难不成都是因此而聚?
“方才钰哥儿在池塘玩得好好的,自国公夫人经过后,水里便传来了他的呼救声,当时池塘那边只有她们几人,不是她推下去的,又能有谁?”云小娘哽咽道。
曲红并没有直接开罪秦栀,而是连忙看向身边的嬷嬷,一副还想为她证明清白的好心模样。
“蔡嬷嬷,方才是你去接引国公夫人的,你可看到她推钰哥儿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蔡嬷嬷不紧不慢,“老奴一直走在前边,与国公夫人距有一丈之远,实在不知她都做过什么。”
云小娘闹得更凶了,若不是被丫鬟们拦着,她非要上前来撕了秦栀。
场面一度慌乱,甚至惊动了在前院招呼宾客的阮光平。
也是他来的这一刻,阮阑汐让窦嬷嬷偷偷去阮家大门口,帮自己等一个人。
虽不确定那人回不回来,等等看,万一能等来呢!
阮老夫人头疼地叹着气;曲红则安安稳稳地坐在一旁,端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这场好戏。
如此悠然自得,阮阑汐都忍不住佩服地想给她鼓鼓掌。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又能让秦姨母身陷囹圄,又能借机除掉将来会与她争夺家产的庶子!
“汐汐,姨母真的没有推过你堂弟……”
别人怎么冤枉她都无所谓,她最怕汐汐也不站在她这边,那她可就真孤立无援了。
“姨母,是我对不起您,若不是因来参加我的及笄礼,您也不用遇到这些糟心事。姨母放心,我定不会让别有用心之人冤枉了您。”
阮阑汐脱下自己的毛绒斗篷,给浑身湿透的阮钰披上。
他不过才四五岁,在冬日里穿着湿衣服被云小娘拉着闹了这么久,身子怎么能受得了?
“钰儿别怕,跟堂姐说说,到底是谁推你落水的?”
“你若不说实话,让我们找出那害你之人,她敢害你第一次,就一定也会害你第二次,迟早有一日你真会被她害死。”
阮钰眨巴着亮晶晶的小眼睛,呆头呆脑地望着阮阑汐。
这话看似说给阮钰听的,他一个小孩子,哪里听得懂?
一旁哭闹的云小娘却微微一愣,刹那间如梦初醒一般。
国公夫人与她一个阮家妾侍无冤无仇,为何闲得无事去害她儿子?
“钰哥儿,快想想,到底是谁推了你。”云小娘按住阮钰的双肩,焦急地问。
“或者,那人身上有什么特征?是胖是瘦、是高是矮?”
曲红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这云氏真是没用,阮阑汐两句话,她便不再怀疑秦栀。
“我没看到脸,只是听到了铃铛声。”
铃铛声?
阮阑汐锐利的双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还真有个丫鬟急忙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个什么,放入腰间。
“什么铃铛声?一个小孩子说的话,能当什么真?”
“国公夫人,你莫不是因自己的孩子四五岁时双腿残疾,所以凡是见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就都不想放过?”
阮光平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把罪名往秦栀身上按,甚至戳秦栀最大的痛处。
她的儿子,阮阑汐的亲表兄宋卿时,便是在五六岁时突然发病,致残。
“夫君你说什么呢?秦妹妹岂是那边恶毒之人?”曲红还大方地给秦栀说好话。
他们一家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真是不去梨园当戏子可惜了。
正当此时,门房小厮急冲冲跑来,如临大敌一般高喊:
“大郎君、大夫人,肃王世子、七宿司谢司使来了。”
“他不知从哪儿听说国公夫人出事了,硬闯到了后院……”
还不等小厮说完话,谢玄舟已经带着人闯了进来。
他身量高大,宽肩窄腰,身着玄色蟒纹大氅,头戴紫金冠,腰佩三尺长剑。
一身杀伐之气,抬眸间眼神仿佛淬了冰,为原本矜贵的气质平添了一份冰冷。
“舅母,您没事吧?”
一进门,谢玄舟直奔秦栀,瞳孔里透着不假的担忧。
阮家人都有些吃惊,也没听说谢司使与国公夫人感情如此之好?
阮光平起身,行礼道:“下官见过司使,这一切都是误会,是下官视察,已经还了国公夫人清白。”
“还了清白?”
谢玄舟冷眸一扫,令人望而生怯。
“这么说,你们阮家是把我舅母当犯人审了?”
他声音低沉沙哑,不怒自威。
阮光平被吓得双股战战,心里一千个一万个害怕惹上这尊活阎罗。
“都是这贱人闹的,与下官,和我整个阮家无关。”他推出云小娘做挡箭牌。
云小娘抱着阮钰,目光幽怨地盯着阮光平,一言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