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上闹到晌午,太阳都升高了。
福寿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烧尽的炭火,劈啪作响。
上一刻阮光平还断定就是秦栀推阮钰落水的,这回谢玄舟来了,急忙澄清自己。见人下菜碟的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阮阑汐藏在袖口里的手,微微握成拳。
前世自己被绑匪糟蹋,身负骂名回到阮家那段日子,全府上下只有这个年纪最小的庶出堂弟来偷偷看望过她,还给她送了一兜松子糖。
她不能任由阮光平推脱责任给云小娘,“谢表兄来得真巧,钰哥儿刚说出真凶,是一位手上戴着铃铛的婢子,我们搜搜谁身上有铃铛手串,一看便知。”
曲红的眉心跳了跳。
“汐汐,你怎也这般糊涂?能听信一个小儿的话去查什么铃铛?”
“再说我们阮府的女奴这么多,有铃铛手链的也许不止一人,你还能一起全部定罪不成?”
阮阑汐微微抬了抬下巴,“有此手链之人也许很多,但能时时刻刻戴在手腕上的,定是平常不做什么粗活的大丫鬟。每房每院的大丫鬟就那么几个,好查得很!”
曲红嘴巴都快气歪了,涂了丹蔻的长指甲死死嵌入手心。
本不想将事情闹大的阮光平,碍于谢玄舟在此,也只好耐住性子,“查!”
随着他的命令发下,方才阮阑汐看到的那个婢子,主动出列。
“不必查了,是我推小公子入水的,要打要罚,发买还是报官,我都认了。”
她倒是颇有些胆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云小娘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烧至心头,她挣脱开下人们的阻拦,冲上前去,对着那婢女拳打脚踢。
女婢一点也没反抗,最后还是吃斋念佛的阮老夫人看不下去了,叫人把她们拉开。
“谢司使,凶手已经找出,不知司使打算如何处置?”阮光平恭敬地问。
阮阑汐打断二人说话,“大伯且慢!若汐汐没记错,这婢子是您大房的丫鬟,按理说,她完全没有动机害自己的小主子,会不会是被什么欲对大伯不利之人收买了?还要细细查问清楚才好。”
她这话一出,阮光平瞬间想到了同样惦记二房家业的三房一家。
这府上,若说有什么人想害他,非三房莫属了!
他们只有一个儿子,所以也想将他的儿子害了,让他少一个助力。
思及此,阮光平面露怒色,火气越来越盛,“让本官知道是谁要害我,我定不会轻饶于他!”
他粗大的手紧紧攥着,骨节咯吱作响。
那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让“罪魁祸首”曲红心虚到背后冒冷汗。
“你们放心吧,我背后无人指使,我看不惯云小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凭什么都是同时入府的丫鬟,她能当上主子,而我一直都还只是丫鬟,我长得也不比她差,各方面能力也强,我不甘心!”
“我只恨今日推落水的是她儿子,不是她本人。”
婢女说得铿锵有力,那怒火烧干净理智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
就连阮阑汐也狐疑地挑了挑眉。
“那也得好好审审!”阮光平主动要求。
若能早点知道三房的心思,他也好早做打算。
这将军府的一切都是他大房的,老三无一官半职,甚至没个正经营生,凭什么跟他挣?
“来人,给我绑了!”
阮光平命令刚下,那婢女先一步朝门口的柱子跑去,狠狠往上一撞,瞬间血流不止,人也倒地气绝。
秦栀不忍直视地背过脸去。
阮阑汐颇为遗憾,不过,就算她没死,也绝不会供出真正的幕后之人曲红。
曲红明显松了口气,死无对证,她可以高枕无忧了。
一场闹剧,以一条人命的消失结束。
但这种草菅人命,随意弄死人,对外传突发恶疾之事,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宅,屡见不鲜。
别说下人,不受重视的女儿、失宠的妾侍、还有年幼的儿子……
“多谢司使为我阮家找出祸害。”
“今日是侄女汐汐的及笄礼,司使若得空,不如一起到前院观礼?”
阮光平热情邀约。
他对谢玄舟,是又敬又怕。
不敢轻易招惹,更不敢故意怠慢。
谢玄舟的视线朝秦栀和阮阑汐这边扫了一眼,“想必舅母是要留下观礼的,那某便等舅母一道离开。”
这算是…变相留下了?
阮阑汐嘴角勾起个满意的弧度。
“前院宾客到得也差不多了,汐汐,你稍后带国公夫人和谢司使入席吧。”
阮光平把这两个烫手山芋扔给阮阑汐,反正也是她的亲戚。
从福寿堂离开后,阮阑汐也终于得空闲与姨母叙叙旧。
前院的桌椅早已备好,但宾客却并不算很多。
阮家在朝中,除了已故的二郎阮阑汐之父阮寄渊外,并无官职高者,故,这些年门庭一直冷清。
自家人对二房嫡女的及笄礼也并不重视,连个红绸都没挂上。
但却花大价钱搭了戏台,请了戏班,只因老夫人喜欢。
行于庭院中,见此等萧条,秦栀红了眼眶,紧紧攥着阮阑汐的手。
她都能被人随意冤枉,可想而知汐汐在阮家过的都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谢玄舟也跟着一样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秦栀张了张嘴,阮阑汐知道她又想跟自己道歉了,急忙拦下,“姨母,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如今我们都应往前看。”
“你需要姨母如何帮你?”秦栀直白问道。
阮阑汐也不跟她见外,“姨母,我决不能嫁给曲氏安排的人,这将军府本是我父亲的府邸,阮家族亲霸占府邸还不够,大房更是贪得无厌,想要我母亲的嫁妆。之前他们让我嫁去承恩侯府为妾便是如此,我万不可妥协。”
“你可有主意?”秦栀担忧地问。
阮阑汐脱口而出,“我想嫁一个比阮家和承恩侯顾家身份更高,又不会惦记我嫁妆之人。”
秦栀:“……”
这样的人虽不少,但如今她许久未在京中露面,凭她一人,恐难觅。
她将目光转到了谢玄舟身上,“玄舟,你可有合适的人选,帮汐汐介绍一二。”
谢玄舟:“……”
“舅母,汐汐表妹国色天香,蕙质兰心,定不愁嫁的。”
“前几日我在回头崖下缉凶,巧遇表妹发现要犯踪迹,表妹当日还不太确定,今日可以告知为兄了吧?”
他跟阮阑汐打了个哑迷。
“是啊姨母,要不先让窦嬷嬷带您去前院,我与谢表兄速速就来。”与他同频共振的阮阑汐急忙支开秦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