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阮家众人瞬间懵了。
好似变成了一座座沙子磊起的人雕,风一吹,全部成灰。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都…都捐了?”
阮老夫人扯了扯嘴角,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阮阑汐微笑点头,“祖母也为我自豪吧?”
曲红不安上前,劝道:“汐汐,你要想清楚啊!这女子出嫁若没有嫁妆,是会被婆家嫌弃的。”
阮阑汐再次露出单纯笑容,“没事的大伯母,大不了汐汐一辈子都不嫁人,陪在您和祖母身边。”
三夫人也欲上前说些什么,不等她开口,德喜公公生怕阮阑汐反悔似的,忙道:
“好一个虎父无犬女!”
“阮二小姐当是我西垒王朝所有女子的典范!”
“这捐款数量太多,咱家怕处理不明,不如二小姐随咱家入宫,亲自拜见圣上,说明捐款一事?”
德喜公公邀请着。
他打宫里来时,那一贯生人勿近,手里捏着京城所有官员催命符的谢司使,给了他一封信。
信上是他这些年在宫里私放印子钱的证据。
“如此也好,有劳公公了。”
阮阑汐欣然同意,能在陛下那里刷脸,才是她谋划至此的真正目的。
她必须给自己寻找到更多助力,来制衡阮、顾两家。
阮家众人眼都舍不得眨一下地目送阮阑汐跟着德喜公公离开了。
他们攒了一辈子的东西,也随之渐行渐远。
“阮阑汐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等她回来的!”阮老夫人发狠道。
不在阮阑汐身上找回点什么,她寝食难安!
阮阑汐一路被德喜公公带入皇宫,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让她看得眼花缭乱。
两世来,她还是第一次入宫。
行走宫闱,恰与对面连廊的谢玄舟,隔空对视。
他也是刚从御书房出来。
才下朝不久,皇帝此时正在批改奏章,表情严肃庄重,整个殿内的空气都是沉闷的。
阮阑汐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她不敢乱看,在德喜公公汇报完经过后,她规规矩矩先给皇帝行了礼。
“臣女镇远将军独女阮阑汐,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帝王,手中飞驰的毛笔并没有停,甚是没看阮阑汐一眼,却尽量柔声问道:
“听说你欲将你的全部嫁妆都捐了?”
“自你父亲殉国,母亲病亡后,这些年你独自长大,吃了不少苦吧?”
“阮家私自挪用你嫁妆的事,朕已然知晓,定会为你撑腰,你大可不必将嫁妆全部捐了。”
元德帝就像是有读心术一般,仿佛能看穿阮阑汐心中的苦衷和迫不得已。
阮阑汐却否定拱手,“臣女多谢陛下关爱,不过捐款一事臣女心意已决,也想为难民尽绵薄之力。”
元德帝手中毛笔一顿,看出了阮阑汐眉眼中的那份坚持,无奈道:“既如此,那朕便随了你的意,起身吧。”
阮阑汐站起身子的瞬间,目光瞥到元德帝那边,狐疑地挑了挑眉。
陛下脸色铁青,眼底尽显疲态,像是许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一般。
当她还在感慨当皇帝真不容易时,上方的元德帝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毛笔,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打在桌上的奏折里。
德喜公公和一众宫女太监慌乱上前,“陛下,陛下您这是……”德喜公公欲言又止,急忙让小太监去请太医。
场面一度慌乱起来,阮阑汐也上前查看元德帝的情况。
离得近了,她惊奇看到,陛下脖颈上有一只黑色的玄鸟图案,像是刺青一般,栩栩如生,却若隐若现。
“阮二小姐!”
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图案看,德喜公公语气凌厉地喊了她一声。
“若想活命,别乱看、别乱说!”
趁着皇帝还昏迷时,德喜公公也想保她一命。
阮阑汐连忙点头如捣蒜,退去一旁。
太医很快来了,拔过脉后,给他喂了一颗药。
“陛下情况如何?”德喜公公关心地问。
太医叹气摇头,“我的药只能暂缓蛊毒发作,若三个月内再找不出解蛊的办法,老臣也无能为力了。”
皇帝缓缓醒了过来,让太医退下。
德喜公公欲扶他回去休息,但被皇帝拒绝了。
他遗憾地看着桌面上这些染了血的奏折,“传令下去,让他们把今日递交的折子,再誊抄一份交上来。”
德喜公公点头吩咐下去。
阮阑汐心中赞叹,对元德帝较为敬佩。
不愧是能让父亲追随一生的明君,自己都命悬一线了,还不忘处理公文。
脑海里,太医方才说的话再次浮出,阮阑汐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给谢玄舟取血时留下的伤口,陷入沉思。
皇帝还有三个月时间,前世大概也是那个时候,顾知行取了她的血献给皇帝,助皇帝解蛊,成为肱骨之臣。
今生,她没有嫁给顾知行,没有被他控制,那么给皇帝解蛊一事,为何她不能亲自来?
这功劳,她也想要!
“陛下,臣女斗胆,可否为陛下请次脉?”
元德帝和德喜公公相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一同看向阮阑汐。
“阮二小姐,咱家可没听说过你会医术。”德喜公公连忙阻止。
但元德帝似乎饶有兴致,“把脉而已,让你看一下也无妨。”
他不算和蔼,但没有最初那股严厉冰冷。
见皇帝自己伸出了胳膊,阮阑汐紧忙上前。
她认真给皇帝把着脉,皇帝的目光也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是想从她身上找出什么人的影子。
“陛下,您的蛊毒不难解,我能为您解蛊。”
阮阑汐已经探查明了。
皇帝所中的仅是最普通的致幻蛊,与谢玄舟的毒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这若是毒,也许早就能解了,偏偏是蛊虫作祟,西垒国人不懂蛊,自然难解。
“二小姐切莫说大话,陛下面前,妄言也算欺君之罪。”德喜公公不信任她。
元德帝轻笑一声,收回胳膊,也不信她。
阮阑汐不急不躁。
让他们第一时间信她会解蛊毒,的确还不如让他们相信母猪能上树。
“不知陛下是否许久没睡过好觉了?每每入睡后,总能看到些不愿意记起的人和事,这些挥之不去的记忆困扰着您,让您夜不能寐。”
“刚开始时,您晚上睡不着,白日里却并非无精打采,还能像正常时一样,似乎生活也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但最近总是频繁吐血、昏迷,若再不想办法彻底根除此蛊,定是神仙难救。”
阮阑汐一五一十说明皇帝的症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