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详细的经过让德喜公公都打了一个寒颤。
再次看向阮阑汐,他忍不住怀疑,也许这个小姑娘真有几分本事。
要知道皇帝中蛊一事,就连平日里得宠的几位娘娘都瞒着呢。
这第一次入宫的阮家二姑娘,更应该是无从得知。
皇帝似乎也病急乱投医,“你当真有办法给朕解蛊?”
“臣女有信心一试。”阮阑汐笃定道。
皇帝似乎被她逗笑了,轻哼一声,“有胆识,不愧是阮寄渊和秦木槿的女儿!你和你娘真像……”
投过阮阑汐,皇帝似乎看到了自己记忆里,那年轻的秦木槿。
她的一颦一笑都映在自己脑海里。
“朕就让你治!”
“若治得好,朕必有重赏;若治不好,朕不罚你;但若治出了其他问题,朕,诛你九族!”
皇帝恩威并施的给阮阑汐上强度。
阮阑汐丝毫不惧。
若真能被诛了九族,皇帝也算替自己报仇了,她死前也会感谢圣恩。
元德帝换了较为舒适的软榻坐着,阮阑汐站在他身边,用银针刺在他胳膊到肩膀的几处穴位,想把他体内那蛊虫逼出来。
在最后一针落下前,她咬破自己指尖,将血滴在皇帝脖子上那图案处。
她的血接触到图案,瞬间像烙铁一样变热,烫得皇帝呲牙咧嘴喊疼。
“阮二小姐,你要弑君吗?”德喜公公心头突突地跳,他帮不到谢司使了,二小姐保不住了。
“哪儿有那么严重?”阮阑汐无语极了,“想要解蛊,怎能一点不痛不痒?”
“陛下且稍忍耐些,片刻极好。”她耐着性子把皇帝当孩子一样哄道。
西垒历代皇帝皆是在马背上打江山的。
没什么母族背景的元德帝,更是完全凭军功自己杀出来的。
他年轻时,与肃王、镇国公和阮寄渊四人,也是历经百战、同生共死的队友,岂能怕这点小伤小痛?
“无需管朕,你继续治!”皇帝疼得说话都没力气了,声音气若游丝。
阮阑汐扎下最后一针后,向德喜公公要了一把刀。
“放肆,你当真要弑君不成?”
德喜公公指着她,怒声吼道。
元德帝也疑惑地凝着她,突然后悔信她了。
“陛下莫慌,您看。”
她用力捏着皇帝手腕处的脉搏,那青色血管里,有一个黑色棉线大小的虫子,又长又细,还在皇帝的皮肤下面游走。
“这是……蛊虫?”
元德帝惊讶地问。
阮阑汐点头,“只有将您的皮肤划开,才能把蛊虫逼离体外,自然就解蛊了。”
闻言,不用阮阑汐动手,皇帝从自己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还没等阮阑汐和德喜公公反应过来,他对着自己手腕,毫不留情划了一刀。
德喜公公大惊失色,叫人去拿药箱。
震撼之余,阮阑汐也不忘迅速逼出那蛊虫。
蛊虫被扔进烛台时,德喜公公那边也麻利地给皇帝包扎好了伤口。
“虫子取出来朕就不会再出现幻觉了?”
皇帝整理衣袖,面容已经恢复了血色。
“陛下还需再服下此药。”
说着,阮阑汐拿出一颗小药丸。
这是她这段时间自己做的,用她的血混合一些滋补的药粉,外面又裹上了一层香甜的枣泥。
若是遇上有人投毒,可随时用此药救人。
她将此药命名,百毒解。
“这是臣女自己捏的药丸,就是些人参、当归、茯苓,臣女还特意加了枣泥,可甜了,我平常都当糖豆吃。”
为了怕皇帝怀疑有毒,阮阑汐自己先吃了一颗。
皇帝见她吃完没事,这才轻笑着接过药丸。
入口淡淡的枣子混合着药香,确实成分简单没什么危害。
别说,这丫头医术还真不赖。
他顿时感觉身上一直以来的疲惫感在逐渐消失,人也开始变得又困又乏,好想睡觉。
忍不住了,他打了个瞌睡。
见皇帝知道困了,德喜公公脸上也终于露出欣喜之色。
快三个月了,晚上不睡觉的陛下,百日里终于知道困了!
就算是铁打的身体,这么熬下去不睡觉也是禁不住的。
“陛下,老奴扶您回紫宸殿休息?”德喜公公建议道。
皇帝摆了摆手,又坐回桌前。
大笔一挥,皇帝写了道圣旨,德喜公公扫了一眼,不可思议地看向阮阑汐。
“镇远将军之女接旨。”
皇帝亲自颁发。
“阮家二女阑汐,济世爱民、心怀仁善,聪慧灵秀,秉温良之德。今特册命为郡主,封号宁远。”阮阑汐受宠若惊,跪下接旨。
她本只想在皇帝面前刷刷脸,没想到得了个郡主的位子,这可是无上的荣光啊!
“臣女多谢陛下,愿陛下龙体安康,愿我西垒千秋万代。”
她也是毫不吝啬的框框给皇帝磕了好几个响头。
“先别高兴得太早,朕虽册封你做了郡主,但你这个郡主只有名号。”
“你也知道,如今国库空虚,朕可没钱给你俸禄。”
“另外,今日为朕解蛊一事,朕不希望还有第四个人知道,谁都不行!”
皇帝两手一摊,语气严肃且带着命令的口吻。
方才解蛊全程,只有德喜公公在场,她当时也猜到了陛下有意隐瞒。
“臣女遵旨。”
阮阑汐告退离开,由德喜公公再带着她出宫。
路过来时的那片回廊,尽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静静等待。
德喜公公很有眼色地送阮阑汐到此。
“谢表兄,好巧,又遇到你了。”
阮阑汐走过去与谢玄舟打招呼。
谢玄舟没做回答。
一点都不巧。
他等在这儿已经足足半个时辰了。
“陛下没为难你吧?”
他语气冷淡,可眼神里对阮阑汐的关心却藏不住了。
“你看这是什么?”
阮阑汐将赐封圣旨递给他,谢玄舟扫了一眼,眼中也露出不可思议。
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
“陛下年轻时追求过你母亲,因为没追到,至今都有心结,日后再面圣,切记少提你父母的事。”谢玄舟提醒道。
这一点,阮阑汐倒是没听任何人说过。
她点了点头,认真记下此事。
谢玄舟将圣旨还给她,一个垂眸一个抬眸,四目相对间,谢玄舟清楚注意到了她额角泛红的皮肤。
“额头怎么弄的?”
“别告诉我自己撞的!”
他一眼看出那伤是热水烫的。
若是阮阑汐自己烫的,怎么可能烫到头顶去?
“真不要紧,你不提我都忘了,快好了。”
阮阑汐一向不喜欢将软弱的一面展示给人。
也因此,顾知行一直认为她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幸福至极。
但谢玄舟不一样,他更善于观察,也善于自己寻找真相。
既然她不愿意说,那他就自己查。
与阮阑汐在宫门外分开后,谢玄舟喊来了藏锋。
随便叫来个安插在阮家的眼线,就能知道前因后果。
得知阮光平逼阮阑汐去澄清那三百两嫁妆,是她自愿捐赠一事,谢玄舟本就深邃的眼眸里有多了一分戾气。
“去问问舅母,要不要接汐汐去她那儿住几日。”谢玄舟话里藏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