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阮倾雪弄坏了她的长命锁,那是母亲留给她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她去找阮倾雪讨说法,阮倾雪掉了几滴眼泪,顾知行便不分对错,对她恶语相向,还将长命锁扔到了河里。
一年前,相府宴会上,阮倾雪不慎落水,顾知行都能将责任赖在与阮倾雪有一湖之隔的阮阑汐身上。
半年前,阮倾雪做饭烫到手,阮阑汐只是恰巧路过伙房,顾知行都能逼问她是不是她又害了长姐?
现在的她,没必要再迁就顾知行的眼瞎。
一如往常,顾知行全然不理会阮阑汐说了什么,只坚持自己所认为的。
“那你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儿吗?周序又没把你怎么样!”
面对阮阑汐的逼问,顾知行泰然自若地反问。
阮阑汐气极反笑。
是她错了,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顾家和阮家真不愧是亲家,非黑即白、颠倒是非的本事旗鼓相当。
“这世间的所有人都得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包括圣上都不例外。”
“我方才给过周序道歉的机会,是他拒不道歉,我才非要闹到报官的那一步。”
“他今日只是扔我石子,若改日真朝我扔刀子,想要杀了我,我若被他杀死,顾世子你能替他给我偿命吗?”
阮阑汐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着顾知行。
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怎还如此天真?
四目相对,阮阑汐的眼神已经收起了刚才的愤怒,换成一份平静。
也正是这平静、认真,才让顾知行看得心里发毛。
他挪开眼神,喉结滚动,却不言语。
阮阑汐继续道:“若日后周郎君犯了大罪,顾世子不能替他承担,就别拦我今日所做之事!”
“我报官也好,让他道歉也罢,都是为了他好,磨一磨他的性子,以免他日后铸成大错。”
说着,阮阑汐叹了口气,一副自己苦口婆心为周序好,顾知行还不领情的无奈与心酸。
这是他们管用的伎俩,现在阮阑汐反用在他们身上,顾知行自己也招架不住,无话可说。
“周序,道歉还是报官?你自己选!”阮阑汐最后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等周序开口,阮光平火火风风朝这边赶来。
“阮阑汐你在胡闹什么?快放开周郎君!”阮光平怒吼的声音传来。
他看向阮阑汐时,眼中的怒火都快化形了,恨意蔓延,恨不得将阮阑汐现场剥皮泄愤。
这死丫头,与旁人发生争执也就罢了,偏偏她得罪的对象还是自己顶头上司,吏部尚书最宠爱的小儿子!
她这是见不得自己过一天好日子啊!
“你个孽障,还不让你的人松开周郎君。”阮光平命令道。
随即,他换作一张赔笑的脸,点头哈腰对着周序,“周小郎君,下官给您赔不是了,汐汐她从小无父无母,不识礼数,您大人有大量,今日是她得罪了您,与我们阮家和下官本人,都没有任何关系。”
见阮家的主心骨来了,那些原本不敢上前的宾客们,也一个个再次凑了上来。
周序和阮倾雪他们更是挺直了腰板。
他们这么多人,现在可丝毫不怕阮阑汐一个有名无实的郡主。
“阮阑汐,放开周郎君!”
阮光平一字一顿,每个字音都咬得很是用力,对阮阑汐那滔天的恨意也蕴藏其中。
“大伯,他方才……”
阮阑汐想说明缘由。
她刚开口,周序抢话反问:
“阮阑汐,刚才只有你对本少爷不敬,让这丫鬟无故押着本少爷的肩膀,还有别的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阮阑汐身上。
那仿佛,所有的过错本就是阮阑汐一人挑起。
刚才那些指认周序的公子哥儿们,也目光带着憎恶地看着她。
阮家、顾家、周家,这些,他们的家族都得罪不起。
到底站在哪儿边,一目了然。
“汐汐,给周郎君道个歉,今日只是我做主便揭过了,否则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顾知行站出来做和事佬。
说完话,他脸上露出一抹洋洋自喜的笑容。
也就是自己能帮阮阑汐说话了。
唉,关键时刻还得靠他啊!
“郡主?”
柳月痕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下情况对她们很是不利,甚至没有人能证明周序对阮阑汐做的事。
“放开他可以,但今日我没错,绝不会跟他道歉。”
“你们若有本事就杀了我,我冤死后,我的鬼魂也记得你们每一个人,定与尔等不死不休!”
阮阑汐眼眶泛红,眸中虽含泪却倔强地不让眼泪留下。
她语气坚定,决不妥协,带了赴死的决心。
她也想看看,今日在阮家以她这位郡主的名义举办的冬日宴上,自己还真能被杀了不成?
说完,她不再跟这些垃圾纠缠,转头便想离开。
“你站住,没道歉不许走!”顾知行快步拦住阮阑汐。
“滚开!”阮阑汐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看他。
柳月痕很有眼色上前,一把推开顾知行。
顾知行死死盯着阮阑汐的背影,眼中是刻骨的怨毒。
今日他的朋友被这毒妇羞辱,他的名声也被这毒妇玷污,不给她点教训,这事传出去,以后他与周序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他大跨步上前,一把拉住走在最后的枕书。
“阮阑汐,你不给周郎君道歉,就让你这婢女来磕头谢罪。”
他狠狠踹了枕书膝弯一脚,枕书猛地扑倒在地,朝周序的方向跪下。
顾知行抓着她的头发,用力将她的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
“枕书——”
阮阑汐惊恐上前,却被阮光平带来的一种护院拦住。
“汐汐如今这般肆意妄为,都是你这婢女带坏了主子!”阮光平帮腔道。
阮阑汐有郡主之位在身,动不了她,还动不了她身边的奴隶吗?
早就看阮阑汐不顺眼,想给她点教训杀杀她这几日威风的阮光平,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
“枕书!”
“顾知行你个畜生放开枕书,你有什么冲我来!”
阮阑汐被护院拦着无法上前。
柳月痕正在和几个护院打斗,为她争取。
看她身陷囹圄,阮倾雪的脸上,也在挂上了一丝不易察觉兴奋。
“某还真是来晚了,没想到阮家的冬日宴竟这般热闹!”
一阵听不出情绪的低沉男声响起。
众人往廊下看去,来人一身玄色暗金云纹锦袍,蹀躞带束腰,身子挺拔如高耸入云的松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