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谢玄舟来了,混乱的场面一度安静。
“谢司使,您一贯公正,可要为在下做主啊!”
“这阮阑汐仗着郡主身份,让这丫鬟欺负我,我肩膀现在还疼呢。”
“顾世子让她道歉,她还放话威胁,要与我们不死不休。”
周序三言两语,扭曲事实。
“不是这样的!”
阮阑汐连忙反驳,说明所有真相。
看到她眼含泪光,却奋力为自己讨公道的不屈模样,谢玄舟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攥着,指节发白。
“宁远郡主和周郎君的话,都是一家之词,在场可有人能为你们证明?”
谢玄舟沉声问道,语气疏离无情,只像是例行公事。
他锐利如鹰的眼神扫过在场宾客,众人仍是坚持战队周序。
周尚书与谢司使虽无往来,但毕竟同朝为官,与之的关系,总好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
认清了众人的态度,谢玄舟轻哼了一声,默默在心里将他们一个个都记住。
新登科的探花郎、翰林院祭酒、吏部侍郎的弟弟、御史大夫的长子……
有一个算一个!
“郡主,我们怎么办?”
枕书怕极了,贴在阮阑汐身后,眼下是不是谢司使都帮不了她们了?
“你们做假证,良心不会痛吗?”柳月痕怒声质问。
然而没人搭理她。
“好,既然周郎君所言属实,那么你们谁能说说宁远郡主方才是如何欺辱周郎的?”
“要事无巨细,把详细过程全部汇报给我,几刻说了什么?几时打了他?怎么打的?”
“还有,周郎君被打应该受伤了吧?伤口给本司使看看,大家都是男人,别不好意思。”
谢玄舟一副要替周序讨公道的模样。
但他这些问题,在场没一人能对答如流,就连周序本人也愣在了原地。
谎言,不攻自破。
恰在这时,假山后面,走出一个不起眼的女子。
“我…我能给郡主作证,她说的才是真的,周郎君才是真正欺负郡主的人,往她身上扔石子,还逼她道歉,顾世子又强行拉着郡主的丫鬟磕头,足足磕了五个,我数着呢!”
那小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穿了一身不算华贵的鹅黄色襦裙,怯生生的模样都不敢正眼瞧人,却能为阮阑汐说句公道话。
阮阑汐诧异地朝她看过去。
她身材娇小,足足比自己矮了一个头,但站在那儿,像一面玄铁打造的盾牌,可以抵御一切明枪暗箭。
“这是哪儿冒出来的糟心玩意?”周序毫无礼貌。
“不认识啊,这谁啊?”众人议论纷纷。
就连顾知行、阮光平和谢玄舟在看到这女子的一瞬,也有些诧异,都认不出她的身份。
“一个奴婢的话,做不得数!”
阮倾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确定她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放心多了。
“我不是奴婢,我是十六公主婉露,也是来参加阮府冬日宴的。”
谢婉露自爆身份。
众人虽不再说什么,但打心里对谢婉露持鄙夷态度。
元德帝子女众多,一个不受宠的十六公主而已,甚至比不过顾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有话语权。
谢玄舟身为她堂兄,又知道这京城大大小小所有的事,不还是没认出她嘛!
一个透明人罢了。
“公主所言,可当真?”谢玄舟再三确定。
“我说的句句属实,再细节的过程我也知道。”
“今日是我第一次来阮府,迷了路,所以从周郎君朝郡主扔石子,到谢司使您来这所有的过程,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谢婉露滔滔不绝说起来。
那一众公子哥儿们汗颜。
他们本就是作假,即便现编故事也会破绽百出。
若是京兆府、大理寺那般人他们还能糊弄过去,但现在面对的是谢玄舟,谁敢在他这儿自寻死路啊?
“嗯…我们记错了,公主说得对,郡主才是受害者!”
众墙头草开始倒戈。
“宴会快开始了,没旁的事,我等告辞。”
一溜烟儿的功夫,那些人全跑没影了。
周序不可思议地望着前一秒呜呜咽咽的一群人,现在只剩满是沙土的空地。
这群没义气的家伙!
他不甘心攥着拳头,心中诽谤。
“阮大人、顾世子,二位的意思呢?”谢玄舟幽深的眼眸又落在他们身上。
二人额头出了薄汗。
只是被谢玄舟看一眼,他们便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阮光平明哲保身,“司使见谅,老朽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什么都不知道,告退了。”
两边都得罪不了,那就只能保持中立,装傻充愣。
顾知行虽不甘心,但还是朝阮阑汐行了一礼,“是我没搞清楚状况,误会了郡主。”
他拉着阮倾雪快步走了。
现在,真剩周序一人了。
谢玄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比周序高太多,即便没有自持身份,也显得居高临下。
周序感觉自己双腿打颤,不听使唤地发软,朝着谢玄舟和阮阑汐跪下。
“郡主,我知错了,求您饶了我这次吧,今日这事别告诉我爹。”
“以后我也再也不敢说你呢坏话了,我发誓,如果再说,就让我全身皮肤溃烂而死。”
他终于认错道歉。
为表心意,还不惜发下毒誓。
谢玄舟扫了阮阑汐一眼,想让她随意处置此人。
“滚吧。”
“记住你的毒誓!”
阮阑汐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若他再来找事,自己便真让他全身溃烂而死。
侥幸逃过一劫的周序不知道,今日是他整个尚书府最后一天好日子了。
谢玄舟是答应不会将今日之事告诉周尚书,但周尚书治家不严、教子无方的事,该弹劾还是得弹劾。
“枕书,你有没有受伤?”
阮阑汐关心地搀扶着枕书的胳膊。
她遗憾,顾知行只是与自己道了歉却并没有向枕书道歉。
在这个时代,奴隶的命,比草还贱。
“郡主,我没受伤。”
为了不让主子担心自己,枕书也是强忍着身上的不适。
“月痕,你带枕书先回去休息,该找郎中找郎中。”
“我这里有谢表兄,一会儿待在姨母身边,不会再出事了。”
阮阑汐让两人下去休整。
她们走后,她朝谢玄舟和谢婉露分别拱手致谢。
“汐汐表妹无事便好。”
“听闻府上后院的梅花不错,某自行去逛逛。”
有外人在场,谢玄舟不便与阮阑汐走得过于亲近。
他向阮阑汐打了个暗语,示意她稍后在后院梅园汇合。
谢玄舟走后,谢婉露才敢上前。
“宁远郡主,你好厉害啊,被千夫所指,还决不妥协。”
“刚才也是吓死我了,你大伯怎么都不向着你,反而帮着那些人欺负你?”
“还有你那前未婚夫顾世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才是最过分的那个!”
谢婉露喋喋不休地分析着方才所见所闻。
阮阑汐看出,她虽胆子小,但特别爱聊天,像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两世以来,自己与她都从未有过交集,没想到这般胆小的她,今日还能站出来为自己作证。
这份情谊,她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