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么一问,顾知行和阮倾雪都明显一愣,紧张到呼吸一窒。
但向来心理素质和抗压能力极强的顾知行,很快便恢复如常。
但不知为何,是阑汐这声恭敬的姐夫,叫得他心里有些难受,像是在逐渐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失落感。
身不由己一般,方才对阮阑汐那厌恶的神情竟也减少了许多。
“天下之大,你没见过的事多不胜数,你只需要知道这金子与市面上流通的金子不大一样,不可随意乱花即可。”
“至于这金子的来处,不该你知道的事,别多问!”
顾知行严肃命令道,语气里静带了几分鲜少放在阮阑汐身上的柔情。
他终于知道今日阮阑汐为什么闹了,原是在怨自己只给了雪儿金子,没有给她!
雪儿也真是的,金子全府上下都分了,怎能不给二房。
一定是近日忙冬日宴的事情疏忽了。
他的雪儿最是大度心善,即便阮阑汐屡次欺负她,她还是顾念姐妹情谊。
“行了,两个问题你问完了,该给雪儿下跪道歉了。”顾知行心急道。
阮倾雪窝在他怀里,甜甜地笑着。
阮阑汐颇为焦急地看向后窗。
人怎么还不来?
自己不会真要给阮倾雪下跪道歉吧?
顾知行见她一直踌躇纠结,就知道她说的道歉不是真心。
不过没关系,自己可以帮她。
他给两个小厮一个眼神,两人压住阮阑汐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其中一个小厮抬脚,想在她膝弯处踹一脚,还未落脚,后窗外,突然响起一声猫叫。
尖锐刺耳,且尾音及长,很容易分辨出是人模仿猫叫。
可惜,顾知行和阮倾雪几人,都沉寂在看阮阑汐下跪道歉的大戏里,根本没注意到什么猫叫不叫。
“顾知行,你敢不敢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这些金子,当真是你送给阮家的吗?”
阮阑汐躲开小厮踢下去的一脚,再次质问道。
“阮阑汐,你有完没完?别想拖延时间不下跪道歉,姐夫今天就教教你,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顾知行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他怀里的阮倾雪却并不这么想,看阮阑汐那张不甘心的脸,她心中升起一抹玩意。
“妹妹,你不管让世子说几遍,这些金子都是他所赠,你看到我今天穿的这身衣服了吗?也是世子卖给我的,就在三叔捐官的那几天。”
阮倾雪站直身子,让阮阑汐可以好好看看自己这身衣服。
可这一次,早已做好得意准备的她,却并未在阮阑汐眼中看到失落、妒忌。
“很好,既然我的好姐姐、好姐夫都承认这金子是承恩侯府的东西,那妹妹也给二位讲解讲解。”
“像这种硬又不光滑,且看着有脏颗粒的大块金子,叫生金,是未经过炼化的原始金矿。”
“这种金子,市面上不会流通,也只有矿洞里才会出现。”
“我朝不允许任何人私自挖矿,金矿、银矿、铁矿都不行,若发现矿洞不上报者,与私自开采矿石同罪。”
“这罪,小到抄家、罢官、财产充公,小到诛父母妻三族,不知姐姐姐夫这生金怎么算?”
阮阑汐慢悠悠地说着,周围下人不懂律法,只以为她在危言耸听,故意吓唬人,丝毫不怕她。
但顾知行和阮倾雪二人的身子,已经忍不住打颤了。
“妹妹,诛三族的话,你好像也得死!”阮倾雪继续挑衅。
“就是,有本事你就去告发我们。”顾知行也想明白了,硬气多了。
他眼神越发阴鸷狠戾,杀意露骨,“今日必须给你点教训,否则你永远都学不乖,打一顿,扔回二房,吩咐府上所有人不得给她找郎中,人死不了就行!”
顾知行无情地下令后,揽着阮倾雪的肩膀就要离开。
他们殊不知,刚才与阮阑汐的所有对话,都被仅有一墙之隔的谢玄舟和众贵客听得一字不落。
顾知行和阮倾雪二人刚走到院子,一脚踹开后门的谢玄舟带着一众贵客冲进来。
“藏锋,救人!”
谢玄舟急迫道。
藏锋一步跳上私库台阶,在小厮正抬手想扇阮阑汐巴掌时,他抽刀直接扔过去。
那锋利破空的长刀,他扔得很准,一下刺穿小厮抬起的那只手臂。
院里,谢玄舟一脚把顾知行踹倒在地。
一众贵客将顾知行和阮倾雪二人团团围住。
“顾世子,你们承恩侯府真是糊涂啊,怎能做出私挖金矿这种事?!”
“本夫人也是没想到,顾贵妃的母族竟穷疯了,连这杀头的死罪都敢犯!”
“听说有人在凉亭偷情,这阮家冬日宴可真有意思,没看到那场好戏,听到顾家的戏,也不枉此行!”
众宾客你一言我一语,顾知行和阮倾雪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人都对自己亲耳听到的事深信不疑,即便顾知行再怎么解释,大家也不信生金与他没关系。
外面有谢玄舟盯着,秦栀带几个丫鬟进屋找阮阑汐。
见藏锋已经帮忙摆平了,阮阑汐完好无损,她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承恩侯府还真是个魔窟,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地,汐汐,咱们没必要为了那个渣男伤心难过。”秦栀生疏地哄人道。
“姨母,我早就不爱顾知行了,只是也没想到他们顾家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若牵连了阮家,唉~”
阮阑汐嘴上显得难过,手上的动作可丝毫不停歇,与秦栀和藏锋走出私库时,还不忘带上阮倾雪那盒生金嫁妆,当证据。
“谢表兄,这种金子大姐姐和顾世子给了阮家每一个人,就是没给我!”
阮阑汐撇了撇,佯装抱怨,实则故意想让谢玄舟去搜。
顾知行和阮倾雪瞪着她的眼睛已经冒火了,真快被她蠢死了!
谢玄舟当然能看出她那点小心思,吩咐藏锋道:“去查!”
藏锋走远两步,从腰间拿出烟雾弹火信,往空中一放。
瞬间,早已埋伏在阮府四周的七宿司差吏们从个个门一拥而入。
同时,谢玄舟也早让另一波人守在承恩侯府门口,以烟雾为信,看到信号,便冲入顾家,查找出所有生金。
顾侯爷、侯夫人和顾妍都在阮家参加宴会,承恩侯府的主子仅剩一个下不了床的老太君。
这一下,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连藏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阮家这边也是一样,大房、三房、老夫人院,甚至是下人房里,大大小小搜出来的生金数量足超百两。
好好的冬日宴,乱成一锅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