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庄子上下谁人不知,虞月从小便跟着少爷,这么多年,却一直没名没分,只是个卑贱的奴婢。
名分的事,在虞月心头就像是一道难以跨过的坎儿。
今日柳月痕她们提起,无非是让虞月又羞又恼。
她瞪着一双火冒三丈的眼,被气到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都看什么呢?给我上,别让她们走了!”
虞月命令身边婢女,围住柳月痕和枕书二人。
柳月痕将枕书护在身后,狐疑质问:“不知我二人犯了宋家哪儿条规矩?竟惹得你们这么多人围堵?”
她这话一出,那些婢女也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没有理由不让她们离开。
“虞姐姐……”羽兰怯生生地喊道。
虞月的肩膀剧烈起伏,整张脸阴得像压着雷。
柳月痕不屑地轻笑一声。
她摄人的目光扫过所有婢女,沉声命令,“让开!”
那几个小丫鬟像是被操控了心智,不由自主地退去一旁,给柳月痕和枕书腾位置。
推开后窗的阮阑汐,正好看到东院后面的这精彩一幕,唇角微微上扬。
“嬷嬷,昨日表兄送了我那只簪子,咱们也要回礼,你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要去一趟玉京坊。”
次日,阮阑汐主仆几人从庄子上出来,身后便一直跟着另一辆马车。
只是到了玉京坊门口,那辆那车上的人被拦在了门外。
这种地方,岂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玉京坊也位于醉仙楼附近,属京中最繁华地段。
内外兼修,统一的富丽堂皇。
这是一座拍卖行,今日正好是一月一次的拍卖会。
她们刚踏入门口,眼尖的伙计便认出了阮阑汐,连忙挂上职业假笑鞍前马后。
坊内宾客不胜其数,人来人往。
自阮阑汐等人进入后,不远处的一道视线便惊奇地落在了她身上。
“快瞧,那不是阮阑汐吗?”周序推了推身旁的顾知行,指给他看。
顺着周序的手指看去,发现来人还真是阮阑汐,顾知行也猛地一惊。
自冬日宴不过才一日,他本以为阮阑汐闹了那么大一出,会害怕地龟缩在宋家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露面京中,没想到,她竟如此嚣张!
“走,跟上去。”
顾知行穿过人海,直奔阮阑汐。
在阮阑汐一只脚刚迈上楼梯时,顾知行从后面猛地拉住她的手腕,若不是柳月痕在一旁扶了阮阑汐一把,她非被顾知行拽倒不可。
“顾知行,你有病啊?”
阮阑汐也没客气,开口问候。
顾知行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呵,冬日宴那日你闯了那么大祸,险些害了我们整个顾家,今日你若买下青玉珐琅雪毫笔给我道歉,我便不再追究你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过错,你我二人重修就好,婚约也照常,你为正妻。”
他说出这些话时,自己都被感动到声音逐渐放缓。
他眉梢轻佻,心中盘算,这样会不会太惯着阮阑汐了?
若叫她养成了习惯,掂不清自己的斤两,日后可麻烦了。
至于那什么破毛笔,也并非是他喜欢,而是打算送给名满西垒的学士方大儒。
这位方大儒与药王谷谷主华神医私交甚密,昨日他领了谢筠庭的令,来请华神医出山。
华神医云游四方,除了方大儒无人知晓他的踪迹。
这只笔,便是他寻觅华神医的起点。
阮阑汐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他。
她发现,顾知行的脸皮厚到可以垒城墙!
不过,这狗东西今日也是奔着这支笔来的。
她脸色稍暗,已经把顾知行视作竞争对手。
“你又不读书,要那名笔何用?”
阮阑汐好奇问道,眼中难掩对顾知行头脑简单四肢不勤的嫌弃。
“告诉你个好消息,本世子寻到了药王谷华神医。”
“你好好求我,同意等你嫁来侯府后,让本世子抬雪儿为平妻,我便让华神医给你那病秧子表兄宋郎君问诊一次。”
顾知行得意得眉飞色舞。
仿佛此时已经看到阮阑汐跪在他脚边,给他奉茶的谦卑模样。
更看到了自己左拥右抱阮家二姐妹时,快乐似神仙的画面。
阮阑汐怜悯地叹了口气。
顾知行真是病得不轻。
她没回他的话,径直离开上了二楼。
顾知行从自己的白日梦中清醒过来时,阮阑汐早已不见了踪影。
拍卖会即将开始,这么多人,一时半刻,他还真寻不到阮阑汐了。
二楼雅间里,阮阑汐一边品茗,一边看着场下竞争激烈的拍卖。
起拍价一百两银子,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已经叫到了四百两。
“小姐,小姐,五百两了!”
枕书看着场上的变化,惊叹道。
“五百两一次,五百两两次,还有没有继续叫价的?”掌事一声落锤。
阮阑汐招呼门口小厮,低声说了句,那小厮快步跑到窗边,对着一楼的竞拍场,大吼道:“有贵客出七百两。”
掌事和周围竞拍者,皆心中一颤。
一支笔而已,七百两天价,是什么人如此豪橫?
“七百两一次,七百两两次……”
台下一片寂静,无人再跟价。
顾知行有些慌了,七百两确实太多了,他怕阮阑汐出不起,自己到手的笔不翼而飞。
“无人跟价,那这只笔属于二号雅间的贵客。”
掌事鼓槌落定。
不过片刻,坊中管事亲自带着笔来到阮阑汐的雅间门口。
窦嬷嬷数了七张银票,用一块乌漆麻黑的布将笔连带着盛放笔的木盒子一起裹住,往怀里一揣,谁都不知道是什么。
主仆几人被坊中伙计欢欢喜喜送出大门。
顾知行早已守株待兔等在石狮子旁。
“汐汐,我要的笔呢?”
顾知行自然而然地朝阮阑汐伸出手,仿佛想朝自家丫鬟要一杯水、一块点心这般自然。
“没钱!”
阮阑汐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像是赶苍蝇一样挥了挥袖子。
“你是不想做侯府世子妃了?”
顾知行高声质问道,一双带着怒意的眼死死盯着阮阑汐。
不等她回话,他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你早就移情别恋,想做你那病秧子表兄的镇国公府世子妃!”
他这话一出,暗处一直注视着他们的一个娇小身影,狠狠跺了下脚。
“本姑娘就知道,这个被承恩侯府退婚的毒妇来我们宋家,绝没好事!”虞月歪着嘴,双手死死攥着裙摆。
她刚准备上车打道回府时,忽的看到一个背影身形与顾世子有七八分像的老乞丐。
她心中一喜,有了让离间阮阑汐和宋家的好办法。
